曹世功这一辈是兄弟两人,弟弟曹世洪幼年落马伤了一条腿,虽不良于行,却子嗣昌盛,有三子三女。
反观曹世功,一妻一妾却仅有一子二女,长女已出嫁,如今只有幼女还在府中。
景运四年西辽河惨败,独子曹栾战死时年仅十九岁。
偌大的曹府,一瞬间天塌了。
少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孙的曹老夫人哭瞎了眼,曹世功之妻王氏更是忧思成疾,月余水米不打牙,在娘家撒手人寰,至死都不肯见曹世功一面。
曹世功自也是悲痛不已,可到底是铁血沙场打出来的将军,咬着牙承受着一切,全身心扑在公事上,甚至在家中设了个木桩,写上吴勒姓名,每日劈砍,卯足了劲就想着将来能有机会,为儿子为手下弟兄报仇。
“吴勒,曹世功誓要杀汝”
然而,世事无常,一封投到府门的书信,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为了救儿子,曹世功心中剧烈挣扎良久,终于与女真做了交易,出卖了朝廷大军的情报。
古勒一战,他本打算以身殉国,赎清罪孽,可天不遂人愿,他活了,而儿子也没回来,更成了女真将领,化名多隆,官封正白旗额真。
曹世功捶胸镀足,悔不当初。
可有些事,做了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从此,一步错,步步错。
曹世功痛诉前情,叩首于地。
“部堂,罪将认罪,甘愿伏法”
正堂之中,众将听罢纷纷义愤填膺,出口呵斥,恨不得当场来个割袍断义,斩去一切过往联系,唯有张倚长叹一声,目露同情之色,更是暗自思量若易地而处,他会如何?
不得不说,老张还是个厚道人。
陈牧抬手止住众将:“曹世功通敌叛国,罪不容诛。依《大明律》,通敌者斩,家眷连坐。”
物伤其类,秋明也悲。此言一出,众将默然。
“他昔年也是朝廷栋梁,落到如此田地,本院不慎唏嘘”
陈牧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西辽河兵败,罪不在将。古勒之败,罪不在士。今日本院代朝廷允诺,今后有力战被俘者,若逃回不追其罪,审核无误,复归原地。若被俘后投敌,家属不再连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张倚惊得抬起头来,高澄也愣住了,连跪在地上的曹世功都瞪大了眼睛。
陈牧没等这帮人出言,继续道:“曹世功押送沈阳,曹府一干人等,暂押抚顺大牢,待朝廷批复后再行处置。那两个女真碟子和刘顺,交由高千户带回沈阳,严审其余同党。”
高澄闻言忙道:“部堂,曹世功通敌卖国,事关重大。。。。。”
“曹世功被抓至今,可有一人鼓噪?可见抚顺将士,皆是忠心耿耿之辈。高千户,不可因一人,而寒将士之心”
高澄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反驳,拱手道:“部堂说的是”
“将人带下去,你们也都下去吧,张参将留下”
“末将领命”
曹世功被押下去时,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牧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陈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回到座位坐好。
“张参将,那二十一处墩台的守军,需重新调派,但不可因为此事,而心存芥蒂,致使将士蒙冤受屈”
张倚脸色一肃:“末将明白。”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