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生来第一次触碰情绪,第一次感知人间情愫。
很快。
夫妇二人下了山。
待到山脚之下。
妇人双膝跪地,跪倒在冰冷雪地之中,苍老双手合十,对着茫茫天穹虔诚叩拜,声音嘶哑破碎,满是哀求:
“求求您。。。。。让他再活一次吧。”
“不要无上修为,不要仙帝尊位,只求他平安存活,只求他能真真正正做一回寻常人……”
“求求您啊……”
帝天静静凝望,依旧无言。
他不知如何宽慰,不知如何言语,只能默默看着至亲为自己流泪、心碎、卑微祈求。
数日之后,二老黯然离去。他们不愿打扰儿子最后的时光,纵使万般不舍,也只能忍痛别离。
孤峰再度归于寂静。
虚幻的天道老者再度现身,气息愈发微弱,近乎消散。
他再度出现。
“你的父母,以万古功德为祭,倾尽毕生气运,为你求来一线渺茫生机。”
老者目光柔和,缓缓道出机缘:“我以残存本源为引,牵引起命运轮回,可送你神魂转世,去往一方偏远小世界。”
“那处世界无修行、无杀伐、无族群纷争、无天地大劫,唯有寻常烟火,生老病死,人间百味,你可做一世平凡之人,体验众生七情六欲,圆满此生缺憾。”
他停顿片刻,轻声询问:“你,愿意吗?”
长久沉默过后,清冷一字,缓缓落下:
“可。”
他活了万古,身为天道利刃,身负苍生重任,生来无情,不懂悲欢。
如今宿命将尽,他亦想踏入红尘,尝一遍人间烟火,做一次纯粹凡人。
他很好奇。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做一件事,即便是仙帝的你也好,还是我也罢,都在道之中,想要瞒过这片宇宙轮回,终归想要些手段,我将你神魂一分为二,一份留在此方宇宙轮回偏过宇宙法则,另一份便由你自己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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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
“孩子。。”
老者的话音落下后,天道意识散去,彻底沦为无形大道。
混沌流转,帝天神魂剥离,残破的仙帝躯壳静静留在冰雪山巅,金色仙血渐渐凝固。
而他纯净的神魂挣脱躯壳束缚,穿越无尽虚空,横渡浩荡岁月,朝着一颗蔚蓝澄澈的星辰缓缓飘去。
那片土地,名为蓝星。。。。。。。。。。
而另外一份神魂则是去往了下界。。。。。。
雕像之前,记忆洪流仍在冲刷神魂。
苏长歌立身原地,周身无声颤动,白衣发丝微微翻飞。
天道老者最后的残音、冰雪孤峰的寒风、父母跪地叩拜的哀求、那一声温柔又悲悯的孩子,尽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直至那句轻飘飘的“可”
落下,整片记忆画面骤然破碎、溃散。
周遭混沌雾气翻涌,时空长河在他眼底缓缓展开。
无数星辰倒退,光阴逆流,画面跳转至神魂剥离的那一瞬间。
天道消散,大道归寂。
冰雪孤峰之上,那具残破的仙帝躯壳静静倒伏在皑皑白雪之中,金色仙血冻结成冰,万古不腐。
破碎的帝骨、干枯的经脉、沉寂的本源,无声诉说着那场浩劫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