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朝拜声连绵不绝,震荡星河,回荡万古。
帝天漠然凝望下方跪拜众生,神色无半分动容。
他缓缓转身,越过破碎星河,望向遥远的仙界极北,望向那座常年冰封的孤寂雪峰,那座他独坐万载的清冷之地。
脚步轻抬,他独自踏上归途。
浩劫落幕,诸天安定。
万族众生休养生息,修补破碎山河,重建毁坏圣地。
各方古族族长、隐世大能、名门宿老,皆欲登门朝拜这位拯救诸天的仙帝,敬献珍宝,表达敬畏。
可帝天一概不见。
他独自一人重返那座冰雪孤峰,回到山巅简陋朴素的草庐。
白雪依旧纷飞,寒风依旧凛冽,万物如故,唯有他满身伤痕,孤寂伶仃。
他静坐山巅,日复一日,凝眸望向灰蒙蒙的晦暗天穹,不言不语,不动不摇。
清冷侧脸孤寂落寞,周身萦绕隔绝尘世的漠然气息。
此战留下的伤势过重,即便是无上仙帝之躯,也难以自行愈合。
本源损耗,神魂受创,寿元已然濒临枯竭。
某日风雪弥漫之时,天道老者再度现身。
此刻的老者身形愈发虚幻透明,近乎半透明状,周身灵光飘忽不定,仿佛一缕微风便可将其吹散消融。
剥离本源、融合归一之后,他的天道之力愈发微弱,存在濒临消散。
老者凝望静坐不动的帝天,声音轻柔沙哑:“还有多少时间?”
帝天目视白雪,淡淡回应:“十年。”
短短二字,平静无波,无惋惜,无不甘。
老者神色平静,旋即道:“你我同源不同体,神性于你,人性于我,你不恨吗?”
“为何要恨?”
帝天平静道。
老者沉默了,良久才道出。
“对不起。。。”
一声迟来的致歉,囊括万古愧疚。
帝天微微摇头,不曾言语。
他不怨天道造物无情,不恨宿命枷锁缠身,不悔三万载浴血杀伐。
于他而言,使命已终,归途将尽,仅此而已。
不久之后,帝族祖地传来动静。
一对白发苍苍的年迈夫妇,不顾族中众人阻拦,执意踏上行路。
二人风尘仆仆,衣衫染霜,跋涉万里星河,冲破层层禁制,最终登上这座常人难以靠近的冰雪孤峰。
皑皑白雪之中,那道孤寂清冷的白衣背影,映入二老眼帘。
刹那间。
妇人颤巍巍抬起枯瘦手掌,想要触碰少年清冷脸颊,指尖行至半空,却骤然僵硬收回。
她知晓,这孩子生来冷淡,不喜旁人触碰,哪怕是至亲血脉,也未曾例外。
她不敢贸然惊扰,生怕换来他疏离避让。
可这一次,帝天未曾躲闪。
他缓缓抬眸,清冷目光落在二老身上。
望着母亲满面泪痕、眉眼悲戚,望着父亲脊背佝偻、强忍酸涩,望着二人眼底浓到化不开的心疼与不舍,他死寂万年的心湖,第一次漾起细碎涟漪。
一股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萦绕心口。
暖意、酸涩、苦涩、闷胀,交织缠绕,不痛,却难掩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