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肩头轻轻一颤。
“见我时笑。”
少年侧过半张冷白的脸,眸色沉在昏暗水汽里。
“笑得同你对那个软脚虾一样。”
厚帘落下,将他的身影隔在外头。
脚步渐远,浴房重新归于寂静。
明月缩在水中,手掌紧紧护着脖颈。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小宫女的脚步声。
“殿下,热水来了。”
明月一声未应。
她望着水面上那一缕尚未散尽的血色,手指始终轻轻发抖。
——
辰初一到,明月提着食盒来到废鹰房。
昨夜无声落了一宿雪,晨起不久方停。
宫墙根下覆着一层干净的新白,旧日脚印都被彻底掩埋。
明月一路左绕右避,几次回头确认无人跟踪,方踩着薄雪来到鹰房。
她走到破门前,将食盒放在门槛旁,又把拣好的伤药搁到上头。
赵玄度已经醒了。
少年靠在草垛后,半身隐入昏暗。右肩伤布已经换过,结扣打得生硬,脚边的旧药碗依旧洗得十分干净。
往日明月每次过来,总忍不住隔着门缝往里多看几眼。
今日她只停在门边。
“药一日两次,饭后服。”
赵玄度的视线落到药包上。
“你拣的?”
“宫女拣的。”
他拿起药包,随手扔进雪里。
“假的。”
冷风卷过,纸包在雪面滚了一圈。
赵玄度看着她:“我要你的。”
明月沉默少顷,低声道:“方子是我配的。”
赵玄度探手将药拖了回来,压在腿上。
明月的手仍扶着食盒提柄。
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窄袖袄,领口围得严实。
只不过在她低头之际,颈侧露出一片小小的淡青。
赵玄度的目光停在那里。
那道痕迹是他留下的。
明月察觉他的视线,立刻把衣领往上拢了拢。
“我还要去母妃那里。”
赵玄度只道:“酉正。”
“我知道。”
“你自己来。”
明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
“我会来。”
赵玄度这才揭开食盒。
里面依旧是热粥、乳糕与一小碟酱肉。
粥上浮着袅袅热气,乳糕裹在厚布里,摸起来仍是温的。
饭是她送的。
没来迟。
人也是她自己来的。
所有东西都回到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