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片刻,重新低下眼,把布带系好。
右腕上那玄色护腕他仍好好戴着,连她送给他那日打的结也未拆掉。
赵玄度靠在墙边,闭目等了一会儿。
随后起身走到门外,拿脚拨开门槛旁的积雪。
明月知道他在做什么,因为她往日总把食盒放在那处位置。
昨日那毒饭也是。
他把雪清开,重新回到门后坐下。
明月隔着墙缝看他这样,忽然鼻头一阵发酸。
外头每响一次脚步,他都要抬一下眼。
宫人从远处经过,鸟落在檐下,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他都要抬头去看。
每一回,他都以为她来了。
每一回,门外仍旧空着。
赵玄度从草铺下取出一块已经冻硬的干饼。
他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又重新放了回去。
明月摸了摸脸颊,不知道为何那里会湿湿热热的。
她已经数日没有送饭。
他明明有别的东西,却一直留着肚子等她。
赵玄度坐回墙边,手搭在屈起的膝头,目光仍落在那条小路上。
那样子,像是仍没想明白过来。
昨日明明好好的,明明说好会来的人,今日为何忽然不要他了。
明月垂下眼。
她原本只想确认毒饭没有落进他手里,便立刻离开。
可此刻,她抱着食盒,又在矮墙后站了许久。
直到赵玄度慢慢合上眼,她才转身离开。
她不能杀他。
不能在他刚救过她以后杀。
他前世做过的事,她一件也忘不了。
他这一世救过她的事,她也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恩将仇报的事,她做不出来。
杀他的念头就停在这里。
明月一路回到小院。
赵玄度活着也好,死在朔人手里也好,往后都与她无关。
她不杀他。
也不会再靠近他。
回屋以后,明月先叫人烧了沾毒的帕子,又亲眼看着碎瓷埋进灶灰,才走到窗前坐下。
雪仍在下。
今夜更冷。
她可以不再见他,饭食却不能立刻断掉。
等他伤势好转,自会离开狄宫。
明月想了一阵,唤来宫女。
“去萧嬷嬷那里,把乌古里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