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相交代过,那几批货绝不能叫人摸到。”
明月心头微微一跳。
钟相。
周国如今把持朝政的钟政巨。
沃颜赫连把马鞭丢到桌上。
“姓常的在狄宫经营这么多年,连半本账也看不住。如今叫一个质子拿走,倒要本王替他收拾残局。”
那名朔人忙道:“半册水账算不得实证。没有另一半母账,他便是拿到手,也说不清银子与军械究竟去了哪里。”
“他若只拿了账,本王倒不担心。”
沃颜赫连靠回椅中,语气仍带着几分轻蔑。
“怕只怕他已经知道该去哪里找另一半。”
管事脸上的笑慢慢隐去。
沃颜赫连看了他一眼。
“你们一群人,看不住一个阶下囚,还好意思说。”
管事低下头,嘴上仍道:“殿下放心。他肩上受了伤,又没有人接应,熬不了几日。”
沃颜赫连眼底沉沉:“再叫他找到常家的母账,钟相与朔国这些年的买卖,便不只死七个人了。”
明月缩在空筐后,慢慢收紧手指。
原来赵玄度并非只为逃命。
他在被朔国追杀时,甚至带走了账目,查到了周、朔两国私运军械与白银的路线。
难怪沃颜赫连亲自来到狄国。
嘴上将他贬得一文不值,手下却分明把他当成心腹大患。
动用这等天罗地网,竟只为围剿一个十七岁、单枪匹马的重伤少年。
跪着的朔人又道:“属下还有一事不敢断定。”
沃颜赫连不耐道:“说。”
“宫外已经搜遍。若人仍在上京,除非藏进了皇宫。”
管事抬起眼:“狄人与周人素来不睦,未必肯藏他。”
“未必?”
那朔人道:“近来周使也在上京。狄人若想两头讨好,暗中收留一位周国皇子,也未可知。”
沃颜赫连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马鞭。
“宫外既然没有,宫里确实该再找一次。”
管事迟疑道:“这里到底是狄国皇宫。”
“那又如何?”
沃颜赫连拿起马鞭,起身往外走。
“去告诉狄帝,本王要查朔国逃犯。废院、旧库、偏宫,一处也不许漏。”
管事跟上去:“若狄帝不肯——”
沃颜赫连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敢么?”
明月心口猛地一紧。
这里分明是狄国皇宫。
朔人要搜便搜,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在他们眼中竟连一个“不”
字也不敢说。
明月从前只知道狄国势弱,直到今日才看明白,父皇远比她以为的更加软弱。
难怪前世朔人一句求娶,他就把自己送了出去。
难怪她在朔国受尽折辱,也从未等来故国一句问询。
下一刻,她忽然想到鹰房。
废院。
赵玄度藏身的鹰房就在一片废弃宫苑里。
她几乎立刻站起身,想赶回去告诉赵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