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十四。
赵玄度如今十七。
蒲察管事又道:“后来我们知道他右手快,于是专吊那只手。麻绳从腕子上绕过去,吊到梁上,脚尖只许沾一点地。”
沃颜赫连问:“吊断了么?”
“吊了两回,骨头竟还没断干净。”
管事啧了一声。
“手腕肿得老大,松下来以后,照样敢拿刀。那一回又死了两个。”
明月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起鹰房门后伸出来的右手。
苍白,瘦削,腕骨上一直缠着带血的旧布。
可那只手依旧能握刀,能割断门绳,也能在她想毁脸时夺走短刃。
前世的赵玄度从不用右手。
他的左手比常人的右手还要厉害。
她才一直以为,他生来惯用左手。
沃颜赫连随口道:“既然那只手留着总要伤人,下回废了便是。”
蒲察管事咧嘴一笑。
“殿下放心。再抓回来,先把手指一根根砸碎,再敲断腕骨。骨头烂了,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起刀。”
明月低下头。
手腕像是也跟着疼了起来。
沃颜赫连又问:“他不是不肯说账目的下落么?”
“先吊,再熏。”
蒲察管事说得十分随意。
“从前拿湿柴烟熏过几次。门窗一关,烟灌进去,人咳得满地都是血,他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嗓子倒比命硬,养几日又能开口骂人。”
沃颜赫连笑了一声。
“那便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蒲察管事点头道:“问出账目以后,再把药灌下去。喉咙烂了,往后便只能跪着听人说话。”
两人说完,一旁的其他朔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月站在厚毡后,只觉得四下忽然静得厉害。
风从回廊里穿过去,吹动她的裙摆。
前世赵玄度说话总是很低。
嗓音粗粝沙哑,一句话说得久了,就会压着喉咙咳嗽。
有时夜里咳得厉害,他不许宫人进来,只独自坐在窗下,拿帕子按住唇边。
那帕子拿开时,偶尔会带着血。
她从未问过。
她只当他杀戮太重,身上总有些旧疾。
原来那副嗓子不是天生的。
胸肺的病也不是。
那只再也抬不起来的右手,是一回回吊出来的。
如今的赵玄度,还没有彻底变成后来那副模样。
他会用右手,声音也依旧清朗。
明月眼前忽然浮出他那日夜里低声说话的样子。
“月亮有什么好看,不过同你借了个名字。”
那句话若换作前世的嗓音,应该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下发热。
回廊外,沃颜赫连已经转身往宫门方向走。
蒲察管事跟了两步,又回头啐了一口。
“当初就该早点砸断他的手。养了几年,倒真养成一头会咬主人的狼。”
沃颜赫连道:“抓回来再慢慢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