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炉里的炭火已弱,她拨开炉盖,添了几粒银炭,足够温暖一整晚。
又拿铜钎轻轻拨亮,用厚帕子裹住。
她没有唤人。
门闩叫她慢慢抬起,几乎没出声。
她披衣下阶,沿着墙根往鹰房那边走。
走到半路,风吹得灯火乱晃,她把灯灭了,只借着雪光往前。
离草垛尚有几步,她停下。
那人动了一下,手指在雪里抓了抓,又垂下去。
耶律明月把旧毡斗篷放在门槛边,将小手炉塞进斗篷里,拿帕角仔细裹住,免得烫伤人。
她把东西往草垛里轻轻推了推,推到那人手边。
那人没有醒。
她退后两步,抬手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一下。
草垛里的人指尖颤了颤。
耶律明月转身往回走,走到院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冻僵的手慢慢挪过去,碰到了斗篷边。
过了许久,那人把斗篷往怀里拖了半寸,小手炉也跟着滚到他臂弯旁。
看见这一幕,她转身推门回屋,重新落闩。
窗外风声仍旧花花地吹。
明月哪里会知道,她最恨的人,誓死不愿相见的人,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废鹰房那边,那团黑影裹住了旧毡,一点点往门后挪去。
远处巡夜声渐近,几盏灯火从夹道那头晃过来。
……
小手炉滚在臂弯旁,隔着厚帕子慢慢透出一点暖气。
那暖意贴着赵玄度冷透的手腕,一点一点熨过去。
过了许久,赵玄度眼睫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只看见雪地里一道影子正往小院门里去。
那影子披着衣,走得很快,门扇一合,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远处夹道里传来人声。
几盏灯火从雪影里晃过来,有人压着嗓子道:“仔细搜,他跑不远。”
前世这一夜,赵玄度昏在此处,被人从草垛里拖出去,吊在廊下拷问凌虐。
右手也废在那一夜。
腕骨被铁链生生坠裂,几根指骨又让靴底一寸寸碾碎。
从此五指再难合拢,握不住笔,也提不起剑。
明月前世见他惯用左手,只当他生来如此。
这一世,他得了这一点暖。
够他醒过来,够他往黑处再躲一寸。
他把旧毡往身上一卷,咬着牙拖着身子往废门后头挪去。
草垛叫风一吹,塌下来半边,正遮住雪地上那几滴血。
搜人的脚步从门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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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明月去了柔妃屋里。
柔妃用过药不久,正靠在榻上吃早饭。桌上摆着乳糕、酥酪,还有一碗煮得软烂的粟米粥。
明月进门,挨着她坐下。
柔妃见她来得早,笑道:“昨儿才陪了我一日,今早又来了。你屋里的饭,难道没有我的香?”
明月拿起一块乳糕,低头咬了一口。
“没有母妃这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