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副驾驶。
顾异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雪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问。”
老鬼的声音有些沙哑,“按规矩,我们得轮流守夜。你先睡,上半夜我来。”
“不用了。”
顾异收回视线,转过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我还不困。下去透透气。”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老鬼看着他那个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恢复的雷达屏幕上那片干净得不像话的信号区,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顾异走到隧道口,背对着履带车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快被翻烂了的《高墙城邦防卫史》,借着雪地的反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车厢里,铜子压低了声音,对着老鬼嘀咕:
“鬼哥,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老鬼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不知道。”
他看着外面那个坐在雪地里看书的年轻人,机械义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
“但肯定不是善茬。”
老鬼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总算驱散了一点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个坐在雪地里安静看书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对着车厢里的两人说道:
“行了,别瞎猜了。不管他什么来头,这一趟能从白毛风里囫囵个儿地闯出来,算咱们捡了条命。”
他一边说,一边从装备箱里拿出一支用野兽油脂做的防风蜡-烛,点燃。
昏黄的火光在狭小的车厢里跳动,驱散了些许黑暗,也让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点。
铜子拿起燃料罐,开始给自己的链锯剑补充燃料,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外瞥。
“鬼哥,我就是想不通,”
他忍不住嘀咕,“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在风里看清路的?我的热成像仪早就成雪花屏了。”
“谁知道呢。”
老鬼擦了擦自己的机械义眼,那颗红色的镜头在火光下闪烁不定,“兴许是装了什么咱们买不起的高级货。”
丁巧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年轻顾问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而此刻坐在隧道口的顾异,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从容。
他看似在看书,实际上大半的注意力都在回味刚才那十几个小时的穿行。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带队。
而且带的还是三个不熟悉、浑身带刺的精锐老兵。
他之所以全程摆出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
说到底,还是心虚。
他这副十九岁的皮囊太年轻了,根本压不住这帮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与其跟他们套近乎被人当成雏儿,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调子定死。
不讲人情,只讲规矩。
事实证明,这套法子还挺管用。
顾异翻过一页书,心里暗自感慨。
看来这废土上的人,还就吃这一套。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下半夜,轮到丁巧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