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靠在书案边缘,双臂环胸,墨黑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打量着殷明阙。
“郑太傅跟你说了?”
“臣方才在含章殿,接到御史台的文书,说京畿大营的粮草明日启程,预计十日可抵北境。”
“十日。”
夜初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寒潮还有多久到?”
“最多七日。”
“所以朕的粮草到的时候,寒潮已经冻了边军三天。”
殷明阙的呼吸顿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陛下已经尽力了。”
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从京师调粮,十日是最快的度。臣代边军将士——”
“不用代。”
夜初宁打断他,从书案边缘直起身,朝他走了两步,“朕不需要你替边军谢恩,朕需要你告诉朕——这三天,边军怎么撑过去?”
殷明阙抬起眼眸,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映着夜初宁的面容。
“边军有储备。”
他说,“每年的寒潮都会提前做准备,今年虽然来得早,但军中存粮还能撑五天。陛下调拨的粮草十日到——中间有五天的缺口。”
“那你入京之前就知道,郑怀远扣粮的事有办法解决?”
殷明阙沉默了一息。
“臣知道。”
他说,“但臣更知道,郑怀远扣粮这件事本身,比粮草更重要。”
夜初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说,”
他缓缓开口,“郑怀远背后的人,等的不是边军饿死,是朕的反应?”
“陛下英明。”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夜初宁转身走回书案后,却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椅背边缘,双手环胸,墨黑色的眼眸落在殷明阙脸上。
“那你觉得,”
他说,“朕应该有什么反应?”
“臣不敢妄议。”
“殷明阙。”
夜初宁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你入京第一日,朕让你住宫里。你觉得朕是那种需要臣下‘不敢妄议’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