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有罪!”
夜初宁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檐角时出的细微呜咽声,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无人聆听的角落里独自鸣响。
郑太傅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玉面,花白的头散落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风霜压弯的老树。
“太傅,”
夜初宁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朕的脾气。”
“老臣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朕最恨的不是贪,是瞒。”
郑太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郑怀远扣粮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
郑太傅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七日之前。”
“七日。”
夜初宁靠在椅背里,墨黑色的眼眸半阖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粮草被扣了七日,你一个字都没跟朕提。太傅,你是觉得朕处理不了这件事,还是觉得朕不配处理这件事?”
“老臣不敢!”
郑太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近乎慌乱的情绪,“老臣只是——只是不想让陛下为这种事烦心。陛下连日操劳,都已经累到昏厥——”
“所以你就替朕做了决定?”
郑太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初宁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郑太傅面前,弯腰,伸手,将这位三朝元老从地上扶了起来。
“太傅,”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从反驳的力量,“你是朕的老师,是朕最信任的人。但正因如此,你更不应该替朕做决定。”
郑太傅的眼眶微微泛红。
“老臣……老臣知错了。”
“郑怀远的事,朕会让御史台去查。”
夜初宁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查到什么算什么。太傅若是想替他求情,现在就说。”
郑太傅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侧移到了西侧,将御书房里的光影切割成完全不同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