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对寒门出身的学子疯狂打压,罗织诬陷亦不在话下。周归梦贬谪千里,看似被迫入绝境,实际上……能还安然无恙活在波诡云谲的官场上,周归梦心性在那一批考生里已是顶尖。
相较仕途一帆风顺的李枕书,这位屈居在穷乡僻壤的昌河县令实在担得起一句“明珠蒙尘”
。
商矜私心觉得他颇为可惜。
倘若有薛宁璧那样的出身,位极人臣不在话下。
可惜,非世家子弟。
也幸好不是世家子弟。
“下官身为昌河县的县令,对百姓风物自然有所了解,但远远谈不上尽在掌握。”
周归梦低垂着头颅,两须白从鬓角垂下,青袍简朴,袖口边缘磨损褪色,显尽窘迫。
“殿下从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五姑娘的下落,想必心中已然有所计较。方才反倒是我这个外人失态了。”
他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商矜的从容不迫本身就代表了某种微妙的信号。
“薛五身侧有暗卫保护,倘若还需要我时刻分心关注的话,暗卫岂不是全然无用?”
商矜似笑非笑。
“周大人想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薛家哪里会让自己的女儿陷入同一个危险境地两次。”
“我知道殿下的意思。”
周归梦说道,“殿下如此从容,恐怕也是因为没有那么在意薛五姑娘罢了,否则殿下断不会用薛五姑娘来试探下官。”
他的话着实刻薄,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触及到了某些真相。
商矜大部分时候远远谈不上是个好人。血脉至亲,旁人眼中千钧之重,于他轻若鸿毛。
他睨过去,目光沉静:“既然周大人都知道我在试探于你,咱们便也不用再拐弯抹角请周大人如实告知。您也知道,已经到了这一步,即使您再瞒着,也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的问题。”
“………”
周归梦苦笑。
“殿下倒是坦然。其实从殿下出现在这儿开始,下官便知道这个秘密瞒不了多久。”
“昌河县出城十里,断崖下有一处秘密据地,凡靠近者就会被斩杀。”
“下官也是这几年才逐渐察觉的每年刺史大人下令征召民夫修筑河堤水坝,但每年去的人数比回来的人都要少上两成,那些人应当都在断崖下的据地中训练,昌河县内平日也偶尔会有人失踪……在断崖下,应当有不少白骨。”
那些人也许只是误闯,甚至什么都没有现,就为了以防万一被残忍杀害。
周归梦也没有办法做更多的事情,只能提醒县内的百姓不要靠近断崖。当日他收到一起家中少年采药时失踪的报案,他心下了然,匆匆赶往断崖,果然只见一具尚有余热的尸体。
人已经死了。
他来迟一步。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恰好撞上命悬一线的薛薰风,误以为她也是不小心撞见练兵的秘密才遭人追杀,他想着那个没来得及救下的死去的少年,一时心软,也顾不上薛薰风身份存疑,将人救下。
果然。
商矜羽睫垂落,遮住漆黑眼底的冷意。
陆望这些年暗地里的动作不少,只是青州一向安稳,朝中也没有把注意放在这边,以至于多年来都没有人现陆望这个“地头蛇”
在青州做的种种事情。
甚至是私征民夫组建军队。
尽管周归梦说的不甚明朗,可意思谁都听得出来。断崖之下,是秘密练兵的地方,练兵,自然是为了造反。
他屈指轻轻敲着桌案。
为了让薛宁璧足够有震慑力,从青州旁边的燕州调过来一支驻军,眼下,这只驻军还在兴丰郡。
他抬眼重新看向周归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