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科技”
的签约仪式定在隔天晚上。
何静香下午从公司出来,在地下车库坐了五分钟,没打火,手放在方向盘上。
周屿来一条消息,时间是三点四十二:书房有备用的合同版本,今晚如果方便,可以过来谈最后一轮细节。
这句话说的是“合同”
,但不只是“合同”
。
她太清楚了。
她把手机屏幕扣下去,然后又翻回来,点开那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周屿的字句从来不乱,每一个词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每一次开口都准确,有余地,有进退。
和他在一起谈事情,从来不必担心自己听错意思,因为他就是那个意思。
这种清晰是一种舒适,她承认。
但舒适不是安心。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打火,出了车库。
周屿的私宅在城南的半山,车开上去要绕两个弯,路灯间距大,两侧是墨绿压着的坡地。
她按了门铃。
助理开的门,带她进去,走廊灯光是暖的,书架延伸到顶,窗外能看见整座城的夜景,远处一片光,近处安静。
周屿在书房,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看见她进来,朝她点了头,比了个“稍等”
的手势。
何静香在书房里站着,没去坐。
她看那些书架,看桌上展开的文件,看周屿侧影对着夜景讲话,措辞干净,声音不高,整个人像这个书房的一部分,沉稳,有质感,安放在一个设计精准的位置上。
她忽然想到一件很不相关的事。
陈怀先第一次来她那个小租房,进门就把灯泡换了,说那个瓦数的光不够亮,容易伤眼,然后自己跑楼下买了个暖白的灯泡回来。
当时她问他有没有先问她喜欢什么色温。
他愣了一下,说没想到这个。
那个灯泡一直亮到她搬家。
周屿挂掉电话,转过身,“等久了?”
“没有。”
“坐。”
“不用,”
她开口,比想象中稳,“我想把话说清楚,不想坐着说。”
周屿停了一下,看着她,没催。
“合并的方案,我认真看完了,”
何静香说,“很好,逻辑没有漏洞,对我来说是实质性的增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