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摔跤的模样,是很滑稽的,宾客们方才看见都憋着不敢作,现在见谢三要追究,心下不免猜测,他是不好下台在找人撒气,纷纷对视,不多说。
周氏连忙过来查看,一副惊慌不安的模样,“这洒扫是谁负责的,怎么不把水渍擦干,三爷若是摔出个好歹来,你们谁担得起?”
鱼缸里那几尾鱼个头挺大,又不时有人过来瞅上几眼,喂点食,鱼儿欢腾起来便会把水搅得溅出缸外,地面潮湿是寻常事,说得过去。
但周氏怕呀。
她刚掌了中馈,娘家根基也非柳汀月那种人可比,但谢三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在这府里便是王爷都要敬他三分,是她万万得罪不起的……
她一通数落,几个丫头婆子便战战兢兢地跪下来请罪。
“是婢子疏忽,没及时清扫……”
“夫人宽宥,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话的两个都是周氏房里的丫头,也是她亲自挑来当差的,原以为自己人更稳妥一点,不料出了事,她自然不愿重罚,将责任揽到头上。
于是她瞥一眼谢三的表情……
没有表情。
她心下一慌,厉声地指着跪地的丫头,“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不掌嘴,给三爷赔罪……”
“周夫人,不必责罚下人!”
谢三抬手制止了她,忽地道:“这不是水,是油。”
周氏惊讶地看着他。
满堂宾客的目光也都聚了过来。
谢三弯下腰,众目睽睽下,伸出两根手指在方才滑倒的痕迹上,轻轻一抹,再将指腹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并非食用的菜油,是药油,加了润滑辅料,比菜油更滑,也不易干……”
“药油?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药油啊……”
他没有点明,周氏却白了脸,吓出一身冷汗。
这生辰宴是她操持的,还是她掌中馈后办的头一件大事,若是出了这等岔子,被人议论她苛待谢婉宁都是轻的,追究起来,她这当家主母的椅子没坐热,只怕就要凉透了。
“三爷,您看这事要如何处置……”
周氏声音虚,眼神里满是求他高抬贵手的央求之色……
谢三却充耳不闻,转过身,便看向厅中众人,朗声道:“郡主今日大喜,却有人蓄意寻事,暗手伤人,此风不可长,此事也绝不可姑息……”
他拐杖一抖。
“来人,封了临漪轩,把今日在鱼缸附近走动过的人,全部叫来问话。”
这便是不肯息事宁人了。
周氏手绞着帕子,面色惶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马上就要开宴了,但是谢平章还没有来,谢三要做什么,她如何能拦?
满堂宾客也交头接耳,私底下议论起来。
好好的生辰,犯得着为摔一跤,便把事情闹大吗?
这个三叔,也太不近人情了。
整个人临漪轩里,到此刻还能安坐的人,只有谢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