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干净吗?”
“两个婆子做的,推下去的时候周围没人。今早捞起来,消息就放出去了,只当是失足落水。”
柳汀月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色。
一夜没有睡实,眼下浮了一层青黑,看着有些憔悴。她拿起脂粉按了按,又觉得不够,又按了一层。
“刺儿那边可有动静?”
“那小贱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看不出异样。”
柳汀月没有立刻接话。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半晌才开口。
“赏二两银子给翠薇家里人,算是全了主仆情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一个丫头的死,在朱门深宅里,如同蚂蚁跌进池塘,溅不起半点水花。
府里的仆役也顶多议论几日,便无人再记得。
说到底,翠薇的死,不过是王府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真正的大事正在生——
九锡王父子闹翻了。
世子谢沉调了京营卫卒接管石狱,八百亲兵日夜轮值,将石狱守得铁桶一般。王爷的暗卫亲兵一概不许靠近。
可比这事更让人震惊的,是承德殿书房密室被盗了。
那是什么地方?王府禁地,连王爷的亲儿子都进不去的地方,竟让贼人掏了个干净。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王府像一口烧沸了的锅,盖子压着,里头的热气却从四面八方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这大靖朝,要出大事了。
绣衣司、五城兵马司,同时在洛京城里搜寻。九门落锁,出入皆要查验路引。绣衣郎逐户核验往来胡商,客栈的住客名录无不一一比对。五城兵马司沿街设卡,昼夜不停地巡街,连京兆府的差役都被调来协查,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之人。
洛京城里人心惶惶。
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说王府进了飞贼,有人说西厥细作混了进来,还有人说王府丢了要紧的军国机密。
说什么的都有,可没一个人说得清。
-
风波暂歇下来,已是次日午后。
谢云烬回到烬风院时,日头正毒,蝉鸣倾泻,聒得人脑仁胀。
他把外袍随手扔在椅背上,连汗都没擦,径直往后头澡堂去了。
青砖砌的池子,引了活水,比府里沐浴舒坦得多。他脱了衣裳下到水里,整个人往池壁上一靠,闭着眼浸了半盏茶的工夫,水汽氤氲上来,把他肩背上的旧伤疤蒸得泛了一层潮红。
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在胸膛的肌肉上滑出一道道亮痕,又被热气蒸散了。
影七看得眼睛直。
全然没听到谢云烬说了什么。
“……聋了?”
谢云烬抬手,泼他一脸的水。
影七回过神来,张张嘴抹干水,垂下眼不敢再看:“属下没听清,二爷再,再说一遍。”
“世子那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