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的手指落在夜珩手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冷意,按住了他即将拔剑的动作。
夜珩垂眼看她,太阿剑柄上缠着的黑雾不肯散,在他掌骨间绕了两圈,最后还是从指缝里渗下去,没入青石板裂缝。
高台上,闻人述把沾血的玉笔搁回紫檀木案,视线越过青光,落在被法则压弯脊背的裴照雪身上。
“你口口声声说书院规矩吃人,那老朽今日便教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吃人。”
青色儒袍被法则气流托起,闻人述立在光幕中央,苍老嗓音一层层压下来,连看台边缘的散修都被震得闭了嘴。
“上古洪荒,妖兽昼伏夜出,九幽地底的东西白日也敢入城吞人,东海巨蛟翻身,沿岸千里皆成水泽。”
“那时候的人族,在大妖眼里不过是一块会跑的肉。”
他抬手指向看台外衣衫破旧的散修,玉笔尖残留的血迹被青光照得暗。
“若无先贤歃血立盟,若无书院定下三千法度,若不是把灵脉丹药交给最有天赋的世家子弟修炼镇守,你们连跪在这里听老朽说话的命都没有。”
那些话从高处落下,青色符文一枚接一枚压进青铜天平,右侧托盘往下沉,铁链绷紧后出刺耳声响。
看台上刚被点燃的怒意被妖魔旧事浇了半截,有人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有人把拔出半寸的剑又按回鞘中。
“闻人主笔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咱们低阶修士遇上大妖,确实只能等死。”
细碎议论被理门法则捕住,散修心里的退意变成重量,全都加在闻人述那一端。
左侧托盘被抬高,金色符文从底部爬出,顺着锁链缠向裴照雪,青光压成山势,扣在他洗得白的长衫上。
裴照雪的脊背往下折,骨头挤出闷响,鼻血滴在膝上的旧书简,朱批被血泡开,颜色一点点浑浊。
夜珩握住苏绾腕骨,呼吸沉了几分,眼底杀气压过青光,太阿剑鞘内传出细细剑鸣。
“他撑不了多久。”
苏绾没有回头,只看着青石板上那个还在撑住膝盖的年轻书生。
“信仰碎了再拼回去,总要见血。”
裴照雪听不见他们说话,五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理门法则压着他低头,逼他承认自己背叛师门,逼他向那套吃人的秩序跪下。
指腹蹭过唇角,血沫被抹到袖口,他把染血的书简放到身侧,掌心撑住青石板,慢慢把弯下去的腰抬起来。
闻人述看着他还想站直,脸上那点讥意散了,眼皮下的怒火压不住。
“朽木不可雕,你连尊卑大局都不懂,活该被理门法则碾碎。”
裴照雪抬头,温润眉眼被血色衬出锋芒,他喘了一口气,嗓音被法则磨得哑。
“老师的道理讲得真好,用上古妖魔吓今日之人,用空泛大义盖住眼前掠夺,学生受教了。”
他扶着膝盖站起,脚下青色阵纹被鞋底压出裂痕,一道白色浩然气从裂缝里升起,护住他摇晃的身形。
“学生斗胆问一句,您口中的秩序,到底护住了谁的命,又拿走了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