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眼让宣明身上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公寓装修,我在外面住。”
张涛愣了下,瞬间顾不上和旁边的张女士对口型:“卧槽?外面?在哪儿?你睡得着?”
他的语气像是见了鬼一样,宣明不咸不淡:“学校这边。”
张涛立刻反应过来,他知道宣明给金波在大学城买了套公寓,有些意外:“你晚上身边有人不是会梦魇,这是好了?”
“没好,还是会醒。”
宣明不愿与他多说,“你还有事吗?”
李斯特对他的诊断用了很多拗口的学术用语,在了解过他的经历后,试图告诉他没关系,有很多办法化解。但宣明表现的很抗拒,比起心理疏导更愿意接受药物治疗。
李斯特每一次提起他在宣家的十四年,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伤疤和淤青就被重新撕开一次,直到他麻木。
“你有病,明。”
宣明当时的眼神很淡漠:“我知道,您不用一遍遍提醒我这个。”
他晚上睡不着,准确来讲是不敢睡。
放松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在宣家的十四年他习惯了精神紧绷,好像一旦放松下来,宣鸿昌就会从哪里冒出来掐住脖子杀掉他。
即使他知道宣鸿昌已经死了。
他搬出来老宅,找了间公司附近的公寓,锁好门窗,除了他看着长大张涛外,不许任何擅自闯入。而然他入睡依旧困难,宣明开始少量服用佐匹克隆。
他今天出来特意换了个低调的车,傻子似的一路从学校跟到公寓楼下,看见金波在上楼,他没做电梯,楼道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一亮。
他在楼下坐了很久,久到小陈都替他腿脚麻。
“您不上去吗?”
于此同时金波的消息过来,是一张照片,脖颈的特写。
他皮肤白,黑红色的项圈被衬得很显眼。
又乖又野。
宣明看了照片一会,开门下了车。
宣明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吃药。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像是掺了镇定剂一类的药物,闻起来很放松。
“还是睡不着吗?”
金波抬起头问他。
宣明脸离他胸肌很近,呼吸间的吐息形成温热的小风,吹得金波心口痒。
他一直没说话,金波也不催他。两人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就在金波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宣明深吸了口气,额头抵着他,闷声承认:
“金波,我睡不着。”
金波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很低,微微拖着尾声:“那怎么办呢?给你唱歌好不好?”
“我想吃药。”
“什么?”
“。。。。。。”
金波等了一会,没有听到他说药名,轻轻叹了口气,窸窸窣窣地起身下了床。
天凉,热源一离开,被窝骤然冷了下去。宣明没去看他的背影,默不作声地裹紧了被。
长垂落下来,扫在他脸上。头是在温某华那阵留的,张女士送他出国,又怕他忘本,在他后脖颈纹上来一块宣家家徽,严令他不许洗掉。也是从那时起,宣明开始蓄,长散下来,真好可以遮住那块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