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但是”
。
但那未尽的言语,那紧绷的肩膀,那微微蜷起的手指,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无法放下。
他表演了一切,但最大的表演却是——
我不痛苦,我能承受一切。
那维莱特看着他。
没有试图再用言语去辩驳,去说服。
因为他知道,对于莫洛斯而言,道理早已通透,困住他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是经年累月独自背负形成的惯性,是内心深处对变量的极致恐惧,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自我牺牲倾向。
他伸出手,没有再去尝试亲吻或拥抱那种过于激烈的方式,而是轻轻握住了莫洛斯紧握的拳。
掌心包裹住微凉紧绷的指节。
“你不必立刻相信所有人能达到你期望的高度。”
那维莱特道,“但至少,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愿意,并且有能力,分担你肩上的重量。不是以最高审判官的身份,而是以那维莱特的名义。”
“你可以继续你的计划,布你的局,算你的计。但当你觉得疲惫、觉得快要被那些必要之恶淹没的时候,记得回头看。”
“我就在这里。不是作为需要被说服的棋子,也不是作为等待检阅的防线。”
“只是作为一个你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盔甲,哪怕只是沉默靠着,也不会追问、不会责怪的人。”
莫洛斯的指尖,在那温暖的包裹下,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依然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背脊,似乎微微塌陷了一点,流露出深藏的倦意。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却不再充满对抗的张力,而是流淌带着暖意的包容。
月光悄然移动,照亮了两人交叠的手。
良久,莫洛斯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很重的。”
“什么?”
那维莱特一时未解。
“我说,重量…很重。”
莫洛斯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确定要分担?哪怕…里面掺杂着谎言、利用,还有连我自己都厌恶的算计?”
那维莱特收紧了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
“我确定,并且我相信无论是谁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那下面,我看到的,始终是那个在厄里那斯之役的废墟上,浑身是血,却还在努力将最后一个孩子拉出水面的;是那个为了给美露莘争取一席之地,悄然容纳所有争议与质疑的;是那个会在深夜独自来到优兰尼娅湖边,望着水面呆的…”
“——莫洛斯。”
他的名字再次从对方的唇中吐出。
明明不是第一次,却使他浑身颤栗,呼吸沉重。
“你的方法或许不是我认同的,你的道路或许布满荆棘与阴影。”
“但你的初衷,我从未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