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认输,我也无法认输。”
他的语越来越快,像拼命填满内心那个正在漏风的无底洞。
责任,对,就是责任。
把这些都担起来,处理好,枫丹就能继续向前,预言就有希望被跨越。
这是他四百年前就选好的路,他必须走下去,也只能走下去。
那维莱特眉心微蹙。
对方露出的神态又变得陌生,他不喜欢这种表情,因此他会努力让这艘在茫茫大海上航行的船只从波涛不断的巨浪中稳定下来。
“解决预言,拯救枫丹,是‘我们’的责任。”
“是我的,是芙宁娜的,是沫芒宫所有同仁的,是逐影庭和警备队的,是每一个相信并愿意为之努力的枫丹人的。”
“唯独不是你一个人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似乎移动了些许,照亮了那维莱特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他眼中不容错辨的真挚。
莫洛斯张口,却无话可说。
他明白那维莱特的意思。
逻辑上,他完全理解。
枫丹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预言是悬于整个国度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抗它需要集体的力量。
他从未在口头上否认过这一点,甚至在许多公开场合,他都强调着团结与共同努力。
但是…
一个疲惫、带着无尽自嘲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我明白啊,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不该是一个人的战争。
可你看,阿兰是天才,他留下的条机关至今仍在守护枫丹的秩序;雷内也是天才,他触及灵魂与深渊的领域,哪怕误入歧途,其构想也令人惊悸。
他们…还有历史上那些闪耀的名字,他们拥有看透迷雾的智慧,或是改变规则的力量。
而我呢?
我不是天才,庸人只能自扰。
我没有阿兰那样创造时代的奇思,没有雷内那样洞悉本质的深邃。
我所有的,不过是比常人更久的寿命,一点从厄歌莉娅那里窃来的,并不完整的力量。
还有不肯认输的固执,和愿意去计算、去谋划、去利用一切包括我自己的狠心。
我不是天才,却偏偏染上了天才最普遍的毛病。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除我之外,还有人能狠下心肠,做出那些必要却肮脏的抉择;
我不相信除我之外,还有人能像我一样,把这件事放在高于一切、甚至高于自身存在的位置去思考;
我不相信除我之外,还有人能在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磨损中,始终保持最初的那份决绝。
因为我是一个凡人,所以只能用凡人的心志去揣度凡人。
我知道恐惧会让人退缩,利益会让人动摇,时间会让人遗忘,情感会让人软弱…我时时刻刻都在与这些斗争。
我又怎能将关乎整个枫丹存续的希望,寄托在‘可能’、‘或许’、‘应该’上?
所以,不是我要揽下所有,那维莱特。
而是我只能信任我。
这个已知的、可控的、即使痛苦崩溃,第二天也一定会爬起来继续向前的定量。
我把最重的砝码压在自己这边,不是出于傲慢,而是出于恐惧。
恐惧任何一丝计划外的差错,恐惧任何一点可能的妥协,恐惧那个万一。
原谅我吧,我就是一个胆怯又偏执的凡人。』
这些话在他心中翻腾,却一句也未曾出口。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那维莱特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理论上,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