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克蒂喊出那句话的同时,林梓明已经动了。
他跑起来的度比由纪想象中快得多,像一头被松开缰绳的野兽,几步就掠过了村口那棵枯死的菩提树。
由纪看见他的右手从胸口放下来,攥成拳头,指节白。
他的脚踩在干裂的泥地上,每一步都扬起一小撮尘土,那些尘土在他身后浮散开来,像一层浅黄色的雾。
萨维特里跪在村子中央那一大片干涸的河床上。
河床比地面低了将近两米,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底部的泥已经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几何形状,裂隙深处是暗褐色的,像结了痂的伤口。
她跪在最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她的纱丽垂在干裂的泥面上,那抹紫色在一片土黄里显得突兀,像一截被遗忘的绸带。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皮肤黝黑,赤着上身,胸前挂着一串用贝壳和兽骨串成的项链。
他手里握着一把尖刀,刀身窄长,刃口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哑白色的光。
刀尖正对着萨维特里的咽喉,距离大约一臂。
周围围了很多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圆圈。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干裂河床时出的呜咽声。
由纪的脚钉在原地。
她看见那把刀举起来了。
那个男人双臂缓缓向上抬,刀尖划过空气,在阳光底下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在念什么东西,声音又低又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一种由纪听不懂的古老音节。
萨维特里没有躲。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那把刀,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祈求,甚至没有等待。
她的睫毛在微风里颤了一下,只是风。
然后林梓明从河床的边缘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的时候身体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收拢翅膀俯冲的鸟。
他的右腿踢出去,脚尖精准地撞在那把刀的刀柄上,出一声脆响。
刀脱了手,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两米开外的泥地上,插进裂缝里,刀柄还在晃。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持刀的男人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变成了愤怒。
他张嘴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大得像要把嗓子撕裂。
但林梓明没有看他。
林梓明蹲在萨维特里面前,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指头陷进她的上臂,力道大得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
“走。”
他说。
萨维特里看着他。
有一瞬间她没动。
她的视线落在林梓明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膝盖从泥地上抬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干裂的碎泥块,那些泥块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像碎饼干渣。
周围的人动了。
他们从圆圈的外围往里收,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围拢,堵住,拦住去路。
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块,有人从腰间抽出了棍子。
那个胸前挂项链的男人从裂缝里拔出那把尖刀,重新握在手里。
林梓明把萨维特里推到身后。
他站着,背微弓,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