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进十月,京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阴雨,连墙角的苔藓都长得丰厚起来。
公主府后院的菊花也谢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戳在花盆里,最后一盆盆被收了下去。。
霍逐云因这半月死磕,倒真把那“谢礼”
练出了个像样的模样。
原先走两步便喘的大肚皮如今瘪下去一大圈,跑起来虽谈不上身轻如燕,但至少能连着追着它跑上半个时辰不趴窝了。
姜绯容倚在廊柱上,看霍逐云蹲院里拿块干布,给“谢礼”
蹭身上沾染的泥点子。
那狗瞧着瘦了一圈,骨架隐约都支棱出来,毛沾了水顺溜地贴着皮,瞧着就利索不少。
这段日子和霍逐云处得熟了,它也不炸毛,任他摆弄自己,偶尔偏过头,拿湿凉的鼻尖蹭蹭他手腕,算是给这半个月魔鬼训练的反馈。
“霍小将军这活儿干得漂亮,练到这份上正正好。”
姜绯容收回视线,嗓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懒劲,“不过,这要是再练下去,它估计该掉膘了。这差事就到这儿吧。”
一听到要结束,霍逐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头道:“殿下,这才哪到哪啊?照末将看,它还能再练练,往后翻墙都不在话下。”
他这话里有话,舍不得离开公主府是真。
毕竟天天能这么正大光明见着公主,打着训狗的幌子,划算得很。
“翻墙?”
姜绯容眉梢一挑,“它再练也就是只狗,难不成还指望它飞檐走壁?就这样,往后别让它再胖回去就行。”
她顿了顿,补了句,“霍小将军要是闲得慌,往后随时过来指点指点它也行,毕竟只有霍小将军有这耐力。”
霍逐云一听,咧开嘴笑了,那笑有点憨直傻气,又透着股被夸了的高兴劲儿:“行,都听殿下的。不过这狗往后的吃食可得留神,别回头一不留神,又给它吃回去了。”
他说着,手下没停,又习惯性地给“谢礼”
顺了两把背毛。
与霍逐云说完了事情,姜绯容转身回了内室。
狗是瘦了,可她这心里,却因为另一件事沉甸甸的。
前几日,安眠从外面带回一则消息,说京郊皇寺后山那几株百年银杏近日满树金黄,景致极佳,很多人家经常都前去赏景。
更重要的是,传闻寺里新来了一位从外面来的得道高僧,闭口禅整整三年,前几日刚刚破戒。
外头传得玄乎,说他能解人心结,看破虚妄。
“解人心结,看破虚妄”
……这八个字,像根细针似的,在她心口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她这点子“心结”
,可不是小儿女的闲愁,而是潜伏在暗处、操控人心的“病毒”
。
连太子君行止翻遍司天监秘库都摸不着头绪的东西,那和尚,真有这本事,可以看破虚妄吗?
她没惊动旁人,第二天天麻麻亮,就拽上无伤,轻车简从往皇寺赶。
马车挑了最不起眼的那辆,她自己也换了身半旧的寻常衣裙,只用一支素银簪子挽,脸上蒙了层面纱。
无伤亲自掌车,手上极稳。
雨后的山路烂得不行,车轮时不时陷进泥坑里打空转,好在并无大碍,他胳膊一使劲就把车拽了出来,硬是稳稳当当把她送到了皇寺门口。
皇寺隐在半山,红墙黑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时候还早,大殿那边连钟声都没响,寺里没几个香客。
姜绯容没往正殿去,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径直往后山走。
后山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数十株百年银杏参天而立,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