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军正在黑夜中前进。
我在油灯昏黄的光亮下凝神看着地图,朴珍恩不断地听取前锋传来的情报,将兵牌渐渐推往森林的深处。
更多时候我们无从得知部队的具体所在,森林吸纳了他们,就像吞没一股春水。
森林中的多数归乡军都只能借着月光的指引,大致向西加前进。
夜幕中的森林危机四伏,黑暗是猎人的掩护。
吉兰泰和上游都已经出了,只能祝愿他们前进路上顺利。
兵牌的上一次挪动才过去了不久,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看向那个地方。
我开始想象森林的夜景。
我的思绪飘向八公里之外。
。。。。。。
血腥在松木之间悄然弥漫。
马靴的印痕与兽脚类的足迹蜿蜒消失在林间扎堆的苏铁丛中。
丝丝血气顺着穿林的夜风渐渐沉降,由此带来的是一种古怪的寂静。
森林对猎杀见怪不怪,血腥对林中的一切生灵而言都是熟人。
因此它们选择了默契的缄默。
寂静让归乡军们内心毛,他们知道猎手在黑暗中游荡,就像鱼游弋在水中。
同一片森林中时不时响起一连串短促激烈的枪声,不幸的归乡小队在那里迎头撞进了王朝军的埋伏之中。
枪声过后仍然是寂静,新的牺牲者足够让林间的黑暗保持沉默,尽管它很快又要亮出獠牙。
薇拉·塔尔维克拽着步枪,勉强静步行走在黑夜之中。
事情生的很快,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小队已然减员一半。
剩下的人幸运地得到了夜幕的掩护,至少暂时如此。
手腕的稍稍转动都会给小臂带来一阵骨骼错位的剧痛,她推断桡骨断了。
她咬紧了绷带,而安迪则在手忙脚乱地帮她把夹板束紧在小臂上,她用一声闷哼代替了惨叫,随后用轻抚肩膀的动作安慰了抖的安迪。
她在流血,这个事实很可怕。
血的气息会招引来猎手。
但贸然回头有可能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继续前进或许是一个更为明智的选择。
小队开始继续前进,他们的军靴踩过铺满腐败植物与掉落松针的地面,每一声脚下传来的细微声响都在敲打他们的神经。
几分钟之后,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个安全的信号。
一个身着归乡军制服的身影手持步枪倚靠在松树旁,纹丝不动。
安迪见状就要迈步上前,但薇拉猛地一伸手拦下了他。
薇拉抬起右手,对他做了一个“瞄准”
的手势。
安迪困惑地看向她,但薇拉的神色异常严峻。
他看到薇拉使用了生存战略,一块块皮内成骨开始突出她的制服。
他举起枪,瞄准那个身影。
剩余的索里安则将枪口对准了四周。
薇拉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身影,俄顷之后,她用左手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扔向树旁站立的身影。
那个身影受力之后僵硬地倾倒向地面,通过枝叶间隙撒到地面的细碎月光让安迪看清了那具躯体脖颈上的平行长条状撕裂伤口。
他倒吸了一口气。
陷阱!
一阵阴冷的风从苏铁丛中席卷而来,负责警戒的索里安连连开枪。
角鼻龙的胸口爆出两团血花,而就在它遭到伤害的同时,转轮手枪在两秒内响了六次。
转瞬间幸存者的人数减少到二,只有薇拉与安迪还站在林木之间。
角鼻龙银白的牙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薇拉的视力只来得及捕捉到它的髂胫肌将小腿提起的那个短暂时刻。
安迪猛地扣动了扳机,他不确定自己击中了没有,因为薇拉的左手在一秒之后就推中了他的肩膀。
他感到一列珍珠般的银白从面前掠过,薇拉温热的血液飙溅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