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裴知予才回过神。
愣怔怔地把沙发收拾整齐,关上灯走出休息室,前往洗手间打理自己。
镜中人173的身高,骨架偏小,齐刘海稀疏,简单的披发,双眼淤积刚睡醒的倦意和沉重的疲惫,格子衬衫下的吊带束出纤细的身子,下身是普通的裤子和运动鞋。
和苏毓礼那样体面的穿搭俨然云泥之别。
苏毓礼……裴知予默默念这个名字。
在一个等级分明的群体里,位居低位者总对已公开形象的高位者充满带有窥探欲的好奇。
精心粉饰的外表之下,那片未有人涉足的禁地,到底有什么?
出于新闻人的职业敏感,裴知予总觉得一个近乎完美的豪门千金、事业有成的总裁,单身带娃,听起来有点……不真实。
不过,和她关系不大。
两点二十,萧萧拿上车钥匙喊人去电梯口集合:“走,早出发早下班。”
“gogogo,走啦知知姐。”
安宁背上设备,喊正在编辑稿子的裴知予。
听到喊声,裴知予拉开抽屉拿出记者证装进包里,“来了。”
下午要调查财大校园贷事件,和受害者约好了见面时间与地点。
临到电梯口,安宁掏出pocket4对准正在看稿子的裴知予,“今日安宁vlog,这是我的老大知知姐,每天辛苦选题写稿。”
轻轻摇晃遥感,对准萧萧:“这是我的萧萧妹妹,一位超级反差萌的技术阿宅,也是我们最稳妥的司机。”
萧萧对镜头敏感,转过头别开脸,声音沉闷:“别拍我,我不上镜。”
“哎呀,萧萧长得这么清秀,多露脸呀。”
安宁笑着追拍过去。
笑闹几声,走廊里站了个身影。
随后是一阵急促的哒哒声。
裴知予侧过头,是电视台的周依雯。
电视台,站在回声新闻顶尖的部门。
周依雯踩着小羊皮高跟鞋走过来,伸出镶着大钻的食指,仰起下巴声调略高:“工作时间保持安静,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子?小地方来的就是没规矩。”
安宁撇嘴。
四家报刊被打包到回声新闻后,某些高贵的回声嫡出同事,嘲讽这些人为庶出的丫头。
尤其是最最高贵的电视台,对庶出的丫头们更是颐指气使。
嘁。
苏毓礼的嫡出千金,只有她那个还在吃奶的崽吧。
裴知予熄灭手机颔首:“不好意思even,我们马上就外出了。”
周依雯瞥了三人一眼,转过身子:“不好意思以后就注意点,没素质。”
哒哒哒。
人走远了。
安宁咔的一声关掉pocket,嘀嘀咕咕:“都是打工人也没必要吧,明明是苏总硬要请我们来的,不邀请我们,我还能拿赔偿呢。”
裴知予点点头,这是实话。
但回望整个偌大的海市,回声传媒都是传媒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苏毓礼嫡出的兵能这么高傲,也情有可原。
驱车去往财大的路上,安宁讲起了苏毓礼:“咱们苏总嘛,金贵得很,之前有个企业花300万请她摆平舆论都没请动,啧啧啧,换我的话,眼睛都不眨,立马接受。”
“人家有原则咯。”
萧萧说,“苏总再怎么说也是新闻出身,就算现在是做公关,也是有良心的公关。”
说到这儿,安宁感叹:“对我们文科生来说,最好的两个行业,一个是法律,一个是新闻,可惜,新闻已死,苏总不做这行,也情有可原。”
裴知予陷入沉思。
追求客观、真实的记者,和管理舆论、塑造形象的公关,本身就是一种对抗冲突吧。
既然放弃理想,为什么又要花重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