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山岳重剑邓家?那可是正经的英雄世家!五代戍卫长城,满门忠烈!”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上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邦邦响:
“尤其这一代的邓威。。。。。黄金一代!天人境!‘浪子’邓威!十八岁就上长城,那可是咱北疆走出去的真龙之一!”
谭行没接话,偏头望向窗外。
雪片斜斜打在玻璃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老头来了劲头,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几乎溅上方向盘:
“哎小哥,去年西部长城巡狩那仗你看了没?
军宣部的视频,邓威一个人拎着那柄重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十七头!整整十七头咒灵异族,硬生生让他砍翻了!那剑法,嘿!又凶又横,纯纯的北疆爷们儿!哎对了,你是他战友?还是邓家亲戚?”
后座忽然安静下来。
谭行靠着车窗,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的右手搭在膝上,五根手指缓慢收紧,攥住大衣布料,指节泛白。
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又滚了一回。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密,砸在玻璃上,又被风抹成一片模糊的水痕,反反复复,总也擦不干净。
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哥。。。。我是他的战友。”
老头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目光没那么随意了。
老头是在北疆风沙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一眼就看出后座这年轻人不对劲。。。。。
虽然他裹得严实,但身上那股气势藏不住,那种他从长城退下来的老卒身上才感受过的味道。
老头沉默两秒,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一脚油门闷了下去。
飞梭一头扎进风雪里,收音机里的戏腔还在咿咿呀呀飘着,隔着厚厚的水汽听不真切。
后座上,谭行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的暖气烘得人眼皮沉,可他的心还是冷的。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暖不过来。
他想起邓威最后一次跟自己喝酒时的模样了。。。。。
北疆重建大典之后,兄弟们聚在一起,那小子端着碗仰头灌下去,脸涨得通红,笑得没心没肺:
“谭狗,等休沐了老子就带小崔崔回家结婚!到时候你们都给老子把时间空出来,全当伴郎,少一个我跟你急!不醉不归,把你们都灌趴下!”
谭行当时没应声,只是踹了他一脚,骂了句“滚你妈的,老子酒量比你好。”
。。。。。现在想想,当时该应下来的。
哪怕多应一句也好啊。
飞梭碾过积雪路面,出细碎的咯吱声。
路过一段旧路时车轮滑了一下,老头骂骂咧咧稳住方向,收音机里那出戏正唱到高腔,拖长的尾音在车厢里打了个旋儿。
北疆的雪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推开,一遍,又一遍,无声无息。
飞梭拐进城中区,路边的梧桐比主街上更密更老,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被积雪压得低垂。街道两旁的旧式砖楼全覆了白,整条街像盖了一层厚棉被。
老头踩下刹车,回头道:“到了。”
谭行睁开眼,从大衣内袋摸出几张联邦币递过去,手腕却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按住了。
他一愣,抬头看向驾驶座。
老头转过头来,那张被北疆风雪磨出深深沟壑的脸上,扯出一个温和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