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块甲片的搭扣出沉闷的咔嗒声,像铁与铁之间在替他立誓。
最后他握住了那柄雄风重剑。
剑身伤痕累累,几处豁口深得几乎贯穿剑脊,可握柄入掌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他试了试剑锋,真元勉强灌入时迸出几缕银白微光,像将烬的炭火被风吹亮了一瞬。
光映在他眼底,把他眼缝里那两道未干的血痕照得像两条细细的、不肯熄灭的火线。
他提着剑朝着西部长城最近的城门走去。
城门半毁,粗大的石梁斜亘在门洞上方,像一道永远落不下来的断头闸。
碎石和焦黑的砖块堆了满地,断茬上还残留着邪能灼过的焦痕,夜里那场恶战的余温仿佛还没散尽。
城墙上,战士们正趁着异族退潮的间隙疯抢工事。。。。。。搬石、固阵、包扎伤口。
没人拦他。
无数双熬红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破烂甲胄的背影,看着他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门缝,甲片刮过碎石,出喀啦喀啦的刺耳摩擦。
有人张了张嘴,却被漫天的风沙呛得猛咳,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喊出来。
谁都知道,那扇门外面是什么。
那些紫黑色的邪祟虽然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一旦踏出这道门,就是一脚踩进了邪祟的浪潮之中,再无退路。
邓威没有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那柄崩了三个口子的铁剑,侧身挤过狭窄的裂口。
重甲刮在门沿上,一串火星子“刺啦”
一声爆开,碎在风里。
城外的空气像是一口浓稠的毒血。
紫黑色的邪能在地面上凝结成黏稠的“原油”
,每一脚踩下去都要用力拔,鞋底出“噗嗤”
的粘腻声响。
腐肉混合着硫磺的腥甜味灌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铁渣,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
邓威抬眼,望向前方那片紫黑色的荒漠。
就在此时,一个沙哑又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从侧前方砸了过来。。。。。。
“邓威,你狗日的睡了一觉睡成哑巴了?走之前连声屁都不放?”
邓威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
十丈外,一道身影从半截埋在沙里的碎石堆上跳了下来。
辛羿。
他的衣衫破了好几道口子,血迹半干,右臂缠着绷带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里却稳稳地握着一张通体金红的大弓。
弓脊如龙骨隆起,弓弦似血凝成,上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络,在昏暗的天光下明灭不定,隔着十丈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他靠在石头边上,浑身的狼狈,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看见邓威顿住,辛羿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他两步外站定,脚底的紫黑泥浆被踩得“咕叽”
一声。
“你打算一个人去送死?”
他收起了笑,语气沉了下去。
邓威盯着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到了。”
辛羿拿弓梢点了点地面:
“你昏迷那会儿我就蹲在帐外。你翻身的时候我就听着。。。。。还有。。你喊嫂子名字,喊了很多次。”
邓威眼眶猛地一酸,偏过头,喉咙里像是灌了烧红的铁水。
辛羿没再笑,走近一步,上下打量他那身破烂不堪的重甲,目光最后落在他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