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脸色瞬间黯淡,嘴唇嚅动了两下。
邓威偏过头,直直盯着他。
“说。”
年轻医官闻言,苦涩开口:
“永战天王……亲自到了。
锁渊天王和斩月天王还在撑着……但九大邪神刚刚动了。祂们联手了,正在围攻长城。损失……很重。”
邓威目光骤然凝住,猛地抬起头像要透过帆布帐顶看清外面那片紫黑色的天。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远方沉闷如雷的轰鸣,连脚底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像地心深处有头巨兽在翻滚。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辛羿呢?”
“辛中校……在前线城墙。”
医官顿了顿:
“他原本一直在等您醒,得知您没事之后,半个小时之前,就上了城墙御敌!”
邓威没有再问。
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骨坠,沉默了很久。
耳边是远方轰鸣与近处呻吟,鼻尖是血腥与药草混在一起的浊气,可他的脑子里却一片出奇地清明。。。。。。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所有滚烫失控的悲恸都冻成了一整块坚硬的冰。
冰面之下,有火在重新烧。
他把骨坠红绳重新系好挂回颈间,骨片贴着胸口皮肤,冰凉,像一枚活着的心脏按在了死掉的窟窿上。
然后他站起来。。。。。。甲胄早已被卸了大半,只剩一件染满血污的常服,瘦削肩膀上缠着几圈绷带,绷带下渗出暗红。
医官还想拦,邓威只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静得可怕的决意。。。。。。医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敢再动。
邓威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空气浓浊得让人窒。
硝烟、焦糊、血腥、邪能混在一起,像在肺里结了层痂。
可他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穿过临时军营。
两侧伤兵躺在担架上,有的呻吟,有的沉默,有的已经永远沉默。
有人在包扎断肢,有人死死攥着同袍的手不肯松开,有人靠着墙根坐着呆,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
所有人都浸在劫后余生却仍未脱险的沉重里。
可当他们看见那个浴血穿行的身影时,好几个人的目光忽然亮了。
“……是邓统领?”
“他醒了!镇荒关的邓统领醒了!”
几声低低的惊呼在人群中传开,那些枯槁绝望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火光。
邓威没有回应。
穿过人群,一直走到长城城墙内侧的台阶前。
台阶上落满碎石灰渣,砖缝里嵌着焦黑甲壳碎片。
他抬脚踏上去。一步,两步,三步。
肋下伤口在每一次抬腿时撕扯,额角渗出汗来,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可他咬着牙,一阶一阶往上走。
终于踏上城头。
风迎面扑来,裹着铺天盖地的紫黑色邪能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仰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