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种着一排从铁龙市移栽过来的老梧桐,这个季节叶片已经泛黄,风吹过时沙沙地响。
他们的宿舍在五楼,一整层,十六间。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小狐第一个冲了出去,金被走廊通风口的风吹得往后翻,嘴里已经开始嚷嚷:
“我先洗澡!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热水!”
“谁稀罕你那间。”
阿鬼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声音低沉,脸上却终于浮起一点活气:
“你那喷头上次我们出任务之前就坏了,水压小得跟尿尿似的。”
“操!坏了?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走廊里爆出一阵哄笑。
众人各自推门进屋,铠甲拆卸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谁的抱怨、谁的笑骂。
小狐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大,二十来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角立着武器架,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还是蔡姨和白姨上次来看他们时,硬塞给他的。
他把两柄短刃从腰间解下,仔细擦干净刃面残留的血渍,才挂回武器架上。
接着伸手扣住胸甲两侧的卡簧,“咔”
的一声轻响,整片前胸甲松脱下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把那几十斤重的合金壳子靠墙放好,又依次卸下肩甲、臂甲、腿甲,最后摘下内衬战术服上贴满的传感贴片,浑身上下一轻,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靠在瓷砖墙面上,闭着眼,让那股滚烫的水流冲过后颈和肩胛。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没沾过床,荒野里的临时营地只有睡袋和行军毯,偶尔夜里被兽吼惊醒,拔刀就是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几道新疤,不长,但颜色还粉着。
伸手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触感让他莫名有些踏实。
隔壁传来阿鬼的低吼声,大概是搓背搓到旧伤了。
再隔壁,黄斩的房间安静得很,只有水声哗哗。
大约四十分钟后,五楼走廊再次热闹起来。
十六个人陆续走出房门,一个个换上了便服。
动力甲卸了,棱角分明的少年气终于冒出头来。
小狐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没完全擦干,后颈的碎还在滴水。
阿鬼换了身深灰色短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几道旧疤横亘其上,他手里攥着条毛巾胡乱擦着后脑勺。
黄斩最后出来,黑色薄夹克,拉链拉到顶,看不出里头穿的什么,头已经干透了,一根根服帖地往后梳着,露出干净的额头。
其余十三个少年也陆陆续续从各自房间出来,有的还在系鞋带,有的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头都没来得及吹。
五楼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脚步杂沓,伴随着压低了声音的闲聊和笑闹。
“走走走,蔡姨的馆子这会儿还没打烊吧?会不会没吃的!”
“放你屁!咱们那次回去,白姨和蔡姨没给我们做吃的!”
“嘿嘿!那是!今天我要吃个爽!好久没吃了!三个月,天天吃烤肉,我都快吐了!”
“别哔哔了,快走!”
十六个人说说笑笑,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踏在金属台阶上,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