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就要活活打死你!”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角斗场里传出去,撞在颅骨高墙上,弹回来一小截微弱的回音,又被血焰燃烧的噼啪声吞没。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右手把压在自己腿下的夜祟的胸口推了一掌,把自己从那具尸体上翻下来,仰面倒在旁边石板面上。
后脑勺砸在石板上出沉闷的一声“咚”
。
他睁着眼,望向颅骨高墙上方那片被血焰映成暗红色的天空。
左臂那截露在外面的白骨茬子还在滴血,一滴、两滴、三滴,在石板面上砸出均匀的暗红碎花。
胸膛里肋骨断口每次呼吸都在磨着肺叶,疼得他眼前一阵阵黑,但他咧着嘴,牙齿上还挂着夜祟咽喉处撕下来的碎肉残渣,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疲惫到极致却狰狞得近乎猖狂的笑。
远处,那柄双刃战斧插在石缝里,斧刃上的血已经暗了。
更远处,被血浸透的石板上,两具一死一伤的身体躺在同一滩正在冷却的血泊里,被血焰的光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颅骨高墙上,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息。
然后。。。。。
一声战吼。
像第一块山石滚落悬崖,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然后是整面山壁崩解坍塌。
千万战魂同时开口,嘶吼声炸裂在颅骨高墙之上,震得整座角斗场都在微颤,血焰被声浪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像实质的海浪冲刷着暗红石壁。
那吼声不再是单纯的喝彩。。。。。而是认可,是臣服,是千百年来第一个人类站在这里、用拳头碾碎了一尊侍神的头颅之后,战魂们把积蓄了无尽岁月的战意,尽数倾泻在了这道残破的身影上。
谭行躺在地上,听着那些从四方观众席上涌出来的战吼。。。。。每一道声音都比先前任何一刻更狂、更烈、更滚烫,像火山岩浆灌满了整座斗场。
他闭上眼。
嘴角那抹笑还挂着。
血从嘴角、鼻端、耳道里缓缓往外渗,在石板面上汇成一道细细的暗色溪流,从他颅底流向夜祟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而就在那片如潮的战吼之中,他的断臂断骨之间,开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切的温热。。。。。
像某种古老而狂暴的力量,正在顺着那些战吼的余波,一点一点渗入他破碎的躯体。
观众席上,战魂们举起了虚无的武器。
战吼连绵不绝。
下一刻,角斗场上空骤然暗了下来。
颅骨高墙之上的血焰原本烧得正烈,却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更强的、更古老的气息压得齐齐矮了三寸。
千万战魂仰头望天,吼声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沉甸甸的敬畏。
谭行躺在石板上,眼皮撑开一道缝,看见。。。。。
颅骨高墙顶端,那座悬在虚空之中的第一序列神座阵列,正在崩塌。
最先碎裂的是代表夜祟的夜魔神座。
一道漆黑的裂痕从王座正中无声撕开,像被无形的巨斧凌空劈下,整座王座一分为二,暗紫色的神火从裂口喷涌而出,火光灼烈了两息便猝然熄灭,残骸坠入虚空深处,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是吞星的吞噬神座。
由无数星骸骸骨堆垒而成的巨座,从基座开始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椅背顶端,轰然一声巨响,整座王座炸成漫天灰白粉末,被血焰气流一卷,四散飞扬,什么都没剩下。
然后是漆黑大日的黑日神座。
那轮漆黑大日形状的王座上,焦黑的纹路开始一层层剥落,像炭火燃尽后的余烬,最后连椅身也向内坍缩,被自身的重量压得粉碎,连一团黑烟都没留下。
接着是月狄斯的月痕神座。
银白如月弧的王座从正中齐齐断裂,断口光滑如镜,仿佛被一刀斩过,两截残体各自倾倒坠落,坠落途中逐渐淡化透明,最后化作几缕银灰烟气,消散于虚空。
第五座是陀佛的邪佛神座。
那尊佛王座上的慈眉善目瞬间崩碎,整张佛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生生撑爆,碎瓷般的石渣四溅飞散,椅身轰然垮塌成废墟,散落的碎块上还残留着半截捻花指的轮廓。。。。。那根手指也紧跟着化为飞灰。
五座王座,先后崩碎。
第一序列之上,只剩两座神座仍屹立不倒。。。。。
代表魔魇的梦魇神座,轮廓狰狞,由无数纠缠的梦境丝线缠绕而成的扭曲巨影,此刻微微颤动,却未曾崩塌。
代表恶怖的杀戮神座,通体赤红,像一整块凝固的干血雕刻而成,椅背顶上嵌着一颗半阖的巨眼。。。。。此刻,那颗巨眼睁开了一半,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角斗场。
而原本在第二序列的万刃王座,此刻开始缓缓消散。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剥离,万刃王座的轮廓由实转虚,越来越淡,无数刀刃的轮廓一片片剥落,化作碎刃光影融入更高的虚空。
第一序列之上,空出了一大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