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毒虫从祂身上簌簌掉落,在地面摔成一片黑绿的汁液,腥臭扑鼻。
祂的头颅是一颗放大百倍的蝇,复眼由万千小瞳拼合而成,此刻每一片瞳面都映出了中部长城方向那道撕裂天穹的血光。
口器间爆出一声压不住的暴怒嘶吼,声波在神殿内炸开,震得墙上甲壳脱落如雨。
祂的爪子在王座扶手上猛地一抓,五道深痕没入虫壳,整座邪蛊神殿都在震颤,穹顶垂下的毒囊摇晃着几乎要爆裂。
可下一瞬,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暴怒的嘶吼声卡在喉间,复眼中的无数小瞳同时收缩成针尖。
那道血煞之气的源头……是黄铜之主的味道。
血神冕下的气息,从长城方向碾压而来,如同无形天穹沉降,压得邪蛊邪神喉间迸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祂僵在原地,足足三息。
然后缓缓坐回了虫座之上。
祂的爪子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甲壳摩擦声在死寂的神殿中格外刺耳。
下一刻,神谕如雷霆炸响,碾过整片毒沼:
蛊噬全族,即日全部回归族地潜伏。。。。。。不得擅出族地一步!违者,祭神!
声音落下,毒沼沸腾了半息。
然后,猛然静止。
所有蛊噬异族和豢养的毒虫在同一刻刹住了动作。
甲壳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在一瞬间消失干净,像有人猛地掐断了整片沼泽的咽喉。
奔跑的停下,潜伏的凝住,连那些刚刚破壳的幼虫都缩回了卵壳里。
整片毒沼被按下了静止键。
只剩瘴气在血光映照下缓缓流转,无声无息。
魔魇神殿。
魔魇邪神撞破神殿穹顶冲出,半个穹顶在祂身下碎裂如暗影齑粉簌簌坠落。
祂的身躯由半透明的暗影构成,常人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此刻那轮廓的边缘却在剧烈地颤抖,像一锅沸腾的水。
祂的双目是两团冰冷的幽蓝火焰,此刻死死锁定着中部长城的方向,惊骇几乎要从眼眶中窜出来。
神前死斗……
魔魇邪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惊骇的颤意,在祂漫长的神只生涯中极为罕见。
这是侍神死斗!是哪一位?
祂闭上双目,幽蓝的火焰在眼睑下跳动如将熄的灯。
三息之后,那两团火焰骤然暴涨,魔魇邪神猛地睁开眼,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忌惮。
夜祟!是夜祟!
祂的声音从惊骇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恶怖出来了……不,不对,不是恶怖!祂的对手是……人类天王?夜祟疯了?
魔魇邪神在虚空中缓缓踱了两步,每一步都在半空留下一个暗影脚印,久久不散。
祂忽然停住了,两团幽冥火焰凝成一条竖线,死死望向角斗场上空那道盘旋的血煞之气。
那里,除了黄铜之主的气息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正在被抽出来,注入角斗场的法则之中。
那是权柄。
夜祟,在以自己手中握持的黑夜法则权柄为注。
夜祟竟然以权柄法则为祭祀开启神前死斗,祂不怕陨落吗?
魔魇邪神的声音变得极低极缓,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问那片沉默的虚空。
深渊的风从祂身侧掠过,吹得模糊的身影微微晃动。可那双幽蓝的眼始终没有离开中部长城的方向,始终盯着那道血光中若隐若现的角斗场轮廓。
权柄为注……一旦落败,权柄崩解,神格破碎,魂飞湮灭。
魔魇邪神缓缓闭上了眼,模糊的轮廓在深渊的黑暗中渐渐隐去。
可祂最后那句话还是从虚空深处飘了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千年了……祂图什么?这可是神前死斗,不是序列之战!
血神角斗场之上,夜祟悬浮于斗场正中央,漆黑的身躯被血光镀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晕。
祂缓缓抬起双爪,低头看着自己掌间那些正在剥离的、丝丝缕缕的法则权柄。。。。。。那些代表黑夜,代表第一序列夜魔王座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注入血神斗场之中。
祂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个头顶弯曲犄角的年轻人,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那里面有狂热,有释然,有一种千年困兽终于撞破了牢笼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杀!厮杀吧!
夜祟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祂自己听得见。
祂张开双臂,任由最后一丝权柄自体内剥离,汇入脚下那片血光翻涌的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