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那个膝盖处还在渗血,但毒疮已经停止蔓延,他半跪在地仰着脑袋,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谭行没回头。
他单手持刀而立,目光扫过剩下的哈兰斯与乌都尔,灭法之力在他周身翻涌如同燃烧的潮汐,将腐壤荒原上弥漫的邪能雾霭一尺一尺地逼退。
他脚尖一碾,脚边那滩狄兰迪飞溅出的脓绿血泊触到灭法之力,出嗤嗤的蒸声。
薛哥。
谭行的嗓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裹挟着血浮屠刀身上未曾熄灭的苍白火光,落在寂静的战场上如同擂鼓:
狄兰迪已死,这群祭祀的阵眼是祂,调度的也是祂,哈兰斯和乌都尔的权柄没了狄兰迪引导,只是两股乱窜的瘴气。
他微微侧头,余光落向薛怀那张伤痕纵横的脸,嘴角挑了一下。
你们被祂拖得太久了。
薛怀怔了一瞬。然后他笑了。满脸血痕在笑容里扯开,露出森白的牙,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扯到左臂溃烂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声半点没压下去。
臭小子……
他攥紧手中裂了口子的战刀,双眼里的火光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炽烈。
长本事了。
现在可真厉害啊!
腐壤荒原深处的天穹,骤然变色。
远远的,一片暗绿邪能如火山喷般冲天而起,裹着溃壤邪神震怒的咆哮从地底深处碾过每一寸腐土。
溃壤本体正在与三位天王交战,却依旧分出了一缕感知横扫荒原。。。。。
然后祂察觉到了,狄兰迪彻底湮灭的气息,在祂权柄领域里就像一根横生的骨刺,扎得祂腐烂的残躯都在微微震颤。
……苍白之火……
溃壤的嘶吼从地底深处爬上来,如千万只蠕虫同时啮咬朽木,粘稠、凄厉、带着某种被触碰到禁区的惊惧与暴怒。
无数脓色触须从地面爆射而出,朝朱麟、感应、霸拳三大天王狂抽而去,力道之猛让整片腐壤都在剧烈摇晃。
但谭行没去看远方的天变。
他已经转过了身,血浮屠横在身前。
苍白灭法烈焰在他脚下无声铺展,一寸一寸碾碎邪能雾霭,在暗绿色的腐壤地表上烧出一圈灼白领域。
他眼神平静如水,落在剩下的两尊祭祀身上,像在看两块将死的朽木。
薛哥。
他偏了偏头,刀尖微挑,分别点了点哈兰斯和乌都尔的方向,嗓音不高,却压得过漫天邪能嘶鸣:
哈兰斯归我,乌都尔归你们。
没有商量,没有迟疑。
谭行话音落地的瞬间,脚下腐土龟裂如蛛网,他整个人已经裹着苍白烈焰朝哈兰斯直扑过去。
哈兰斯的面孔在扭曲与惊惧之间剧烈抽搐。
狄兰迪死在祂眼前,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那道苍白之火劈开了护罩,一刀连灰都没留下。
作为三祭祀的腐化先手,祂从来都是层层权柄铺满后再从容收割的那一环,何曾被人正面撕碎过整座阵眼?
可祂终究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中位邪神祭祀,骨子里的杀伐本能硬压住了沸腾的恐惧。
腐朽潮汐!
哈兰斯枯瘦双臂猛然展开,暗绿腐朽雾霭如倒卷瀑布倾覆而下,所过之处空气都塌陷出扭曲的波纹。
谭行穿雾而过。
血浮屠横斩,苍白的烈焰在刀身前方铺成一道扇形火幕,翻涌而来的腐朽潮汐撞上去的瞬间,嗤啦啦爆出一连串撕裂锦帛般的脆响,暗绿雾霭层层剥离、焚化、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白烟散入腥风。
灭法之力贴着谭行的猩红战甲流转翻涌,哈兰斯的腐朽权柄甚至来不及在他甲胄上留下一道浅痕。
哈兰斯惊骇后退,枯爪并拢,两道腐朽邪能长鞭暴射而出,一左一右绞向谭行的腰腹与脖颈。
谭行步伐微顿。
下一秒,他的身体骤然坍缩成一道扭曲的血色轮廓,苍白烈焰裹着血浆翻涌的门框在空气中一闪而没,两道长鞭同时落空。
而哈兰斯脚后三寸之地,一滴脓绿血珠正在腐土上微微颤动。。。。。狄兰迪溅落的最后一滴血,被战斗余波震到了此处。
谭行自血中踏出。
刀身平推,直取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