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笑了笑,脚下却没动。他偏头看了一眼车内空荡荡的座椅,又抬头望了望远处晨光中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随即对林东说:
林狗,你先过去。我想去走走,晚上自己到。
林东一愣,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点了一下头。
那是他们之间用十年血火磨出来的默契。。。。。。有些话,不用问;有些路,得一个人走。
他刚侧身往车里钻,手臂却被谭行一把拽住。
有烟吗?
林东怔了一下,他没废话,从兜里掏出烟盒和火机,甩进谭行手里,顺手拍了一下他肩膀:
晚上八点。别迟到,那是你的订婚宴。
说完,弯腰钻进车里,门带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中年男人还站在车外,面露难色:
少主,您这……
谭行摆摆手,声音温和平静:
没事,你们先去。我待一会儿就来,晚上一定到,放心。
中年男人也是跟了谭家多年的老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劝、什么时候该闭嘴。
利落地一低头:
是,少主!
随即绕回驾驶座,引擎低沉一啸,车身平稳滑出,碾过晨光里还没散尽的薄雾,汇入北疆早高峰的车流。
林东坐在后座,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后视镜。
镜框里,谭行的身影被越来越远的距离一点点揉碎,最后被街角一整块吞没。
他收回视线,靠进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了眼。
他知道谭行要去哪儿。
狂欢过后的空落,比战场上的枪炮硝烟更扎人。
满城灯火刚刚熄尽,白昼才刚刚铺开,而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少年,偏偏要在所有人奔赴未来的时候,逆着光往回走。。。。。。去见一见那些再也没能回来的人。
他没拦,也拦不住。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车窗外,北疆新修的街灯在晨光里一盏盏暗下去,光晕消退成金属杆上沉默的影子。
而此刻的谭行,已经转过身,独自朝城北走去。
清晨的风灌进领口,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他看着手里的烟。
黄梅,2。5联邦币一包。
黄老爹的最爱。也是他们的最爱。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叼住,火机啪地一响,火苗在指间跳了跳,被晨风压弯了腰,又倔强地亮起来。
烟头的红光在渐亮的天色里微微明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充斥肺腑,最后被他缓缓吐出。
谭行没回头,也无需回头。
晚上八点,玄武大厦顶层订婚宴的灯火会准时亮起来。
他不会迟到。。。。。。他说过的事,从来都算数。
只是在那之前,他有整整一个白天。
足够他去见一见那些永远留在了昨天的人。
酒可以晚点喝,但有些话,他想亲口跟他们说说。
晨风掠过城北中央广场,像一把无形的刀,把凝固的血气一寸寸刮进这座城市最深的骨缝里。
英魂碑就矗在那里。
黑色花岗岩,方正厚重,顶端微微收窄,斜插进大地,像一柄巨剑。
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名字,朝阳斜照过来,那些字就泛起一层冷铁似的暗光。
碑座前,一束白菊还带着昨夜的水汽,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荡。
谭行停在碑前十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慢,从碑顶一层一层滑下去,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像在清点什么东西。
喉咙动了动,嘴角抿成一条线,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