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门熟路地切入手环的应用列表,点开了联邦军政信息推送模块的本地缓存页。
页面刷新的那一瞬,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没找到信息。
而是因为信息太多了。
画面上,一整屏的推送通知密密麻麻地铺开。。。。。
军政频道专题、北疆战区特报、黄金一代战后专访、高鸟巢万人观摩实录……每一条标题里都带着同一个名字,像撒开的网,逃都逃不掉。
都是谭行。
秦怀化盯着屏幕,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最多能看到几条干巴巴的战后战报。。。。。谁死了、谁伤了、谁被追授勋章了。。。。。就够了。
可他没想到,整个联邦战网的头版头条,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全都在说同一个人。
他的名字,他的脸,他的事迹,他的荣耀。
铺天盖地。
秦怀化攥着手环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屏幕上的光映进他眼底,将那双深陷的眼窝照出一片冷冷的、幽幽的白。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将那满屏的推送一条一条地看了下去。
屏幕上正在自动播放一段新闻剪辑,来自联邦军政频道,画面里旌旗翻卷、人潮如海,烈阳之下,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巍然矗立。
联邦的摄制组把画面剪得极尽煽情。。。。。
高鸟巢擂台上,阳光铺满暗金色的合金台面,李说嘶哑的吼声透过手环的微型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却依然滚烫得烫耳朵。
镜头缓缓摇过观众席,十万张面孔在哭、在笑、在吼,然后定格在擂台中央。
谭行。
光着上身站在那儿,肌肉线条在日光下分明得像刀刻的,满背的伤疤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腰际,被阳光照得泛着暗哑的光。
他身后是十七道同样赤着上身的身影。。。。。林东、谷厉轩、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黄金一代,全部。
他们跳起了北疆战舞。
“呼!”
“哈!”
那节奏从手环里传出来,闷闷的,震得秦怀化的耳膜嗡嗡响。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谭行右臂斜指苍穹,五指锁成鹰爪,掌心朝天,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暗金色台面上投出五道利刃般的影子。
然后他开口了:“北疆的未来,有我们在。”
秦怀化攥着手环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腹压碎了屏幕边缘的一层薄玻璃,裂纹从角落漫开,画面跳了两跳,又顽强地继续播放。
他看着谭行站在北疆飞鹰旧旗下,被十万人仰望着,被直播信号送往联邦每一个角落,被所有人称为“英雄”
。
观众席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谭行的名字。
贵宾席上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长老站起来鼓掌。
那个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兵朝擂台敬礼,泪流满面。
擂台上战舞的动作定格,谭行站在正中央,头顶是旗,身后是兄弟,面前是十万双亮的眼睛。
屏幕碎了一条缝,恰好把谭行的脸从中间劈成两半。
秦怀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久到夜谷的风把梢吹乱了,久到指腹上的血渍干成暗褐色的薄痂。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嘶吼,没有狰狞,就是一种很轻、很淡的,从喉咙深处慢慢溢出来的笑,像一口浊气被人从胸腔最底下撬开了封口,一丝一丝地往外漏。
“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