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臂,看着众人那一张张震惊到扭曲的脸,嘴角慢慢咧开,一直咧到耳根。
对。就是这个表情。
当年他和苏轮、龚尊、完颜拈花、辛羿五个人第一次在黄金台撞见朱麟大哥的月光分身跟月狄斯抱着啃的时候,他们五个人脸上也是这表情。。。。。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谭行低低笑了一声,舒爽得像大夏天灌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现在轮到你们了吧,我看你们三观崩不崩!
可谁也没听见他这句嘟囔。
因为就在这时候,蔡红英动了。
那双半旧的布鞋踩在青砖上,不疾不徐,一步,两步。
邓威侧身让开,崔翎往旁边挪了一步,人群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开一样,给那条路让了出来。
蔡红英走到门槛内侧,站在朱麟身边,看着那个还埋在儿子怀里哭的姑娘。
月狄斯感应到有人靠近,慢慢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腮边,月光底下亮闪闪的。
她看着蔡红英那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阿姨……
蔡红英没说话。
她看着月狄斯,看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伸出手。那只手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做活留下的茧,虎口处一道旧疤泛着白。
可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碰一片刚落在掌心的雪花。
粗糙的指腹落在月狄斯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了。
进来说。
蔡红英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可落在满院寂静里,清清楚楚。
外面凉。
月狄斯被那双粗糙的手握住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
嘴唇颤了一下,又一颗泪珠滚下来,可她的嘴角拼命往上弯,笑得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迈过门槛。赤足踩在院内的青砖上,月光从她身后跟着涌进来,泼了满地。
朱麟还僵在原地,看看他妈,又看看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却笑得让他心口疼的月狄斯,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妈……你这是……
蔡红英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三分嫌弃、七分护犊子,像在说你媳妇你自己不拉,我拉,话却是跟月狄斯说的:
丫头,饿不饿?锅里还温着汤。
月狄斯使劲点头,眼泪甩出去两颗,声音还是颤的,可笑得比月光还亮:
谭行终于没绷住。
一声笑出来,拍着大腿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碗碟叮当晃了一桌。
于莎莎伸手掐他胳膊:你笑什么!
我笑……
谭行揉着胳膊,咧着嘴,眼底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没啥,就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马乙雄终于把嘴合上了,转头跟旁边的顾盼秋低声说道:
我怎么觉得,咱这帮人今晚不光喝了一顿酒,还白看了一场大戏?
这要是传出去。。。。。朱麟大哥把上位邪神泡到手了,还被老太太一碗热汤哄进家门了。。。。。不得把整个联邦的嘴都惊歪了?
顾盼秋没理他。
只是看着门槛上那三道身影。。。。。老太太牵着月狄斯的手往桌前走,月狄斯哭得跟小孩似的,朱麟杵在中间手足无措地跟了两步。。。。。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压住,弯了。
月光泼了满院。
炭火灭了,灶房那边传来掀锅盖的动静,热气腾腾地漫出来,混着汤的香气和月光搅在一起。
那个本该死在传说里的上位邪神,赤着脚、流着泪、攥着未来婆婆的手,站在北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院里,被一碗热汤哄得破涕为笑。
笑得比北疆今晚的月亮还亮。
谭行看着蔡红英拉着月狄斯坐进了女眷席,二话不说,拎起脚边的酒坛往桌上一墩,嗓门拔高:
今晚不醉不归!来。。。。。敬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