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浅微微坐直,语依旧平稳,目光已经从灰烬转到许青脸上。
“真得了仙丹,大乾会舍得请天下修士共商?
景泰帝沉迷炼丹多年,天下皆知。
若那枚仙丹当真珍贵,大乾皇室藏起来都嫌不够,又怎会主动放出消息,引来各方强者?”
这番话问得有理。
赵策当日只说仙丹得自秘境,是上古炼气士遗留。
至于大乾为何广邀天下修士,又想从盛会中得到什么,他一个字都没透露。
许青从未把那套说辞全盘当真。
这一路南下,他看见的是城墙失修、粮仓亏空、官吏层层加派。
大乾根基已经腐朽,坐在高处的人仍能调动十三州之力,也仍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底蕴。
这样一个庞大王朝,忽然把仙丹摆到天下人面前,要说背后毫无所求,连市井孩童都未必会信。
白莲教能看出不妥,其他赴会之人自然也会有所防备。
许青靠向椅背,目光越过茶楼栏杆,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愿意前往,从来不是笃定大乾守信,更没把希望全押在那枚真假难辨的仙丹上。
盛会聚来各方修士,功法、神通、修行感悟也会随之汇聚。
对于困在四品巅峰多年的桑芊华而言,任何一次见闻都或许能成为推开那道门的助力。
修行路上的机缘,本就不会平白送到手里。
若只想拿好处,不愿承担半点风险,最后多半什么都抓不住。
真正需要权衡的,是那份危险是否还在承受范围内,付出的代价能否换来足够的收获。
大乾藏着算计,他便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赴会与送命终究是两回事。
前方若只是争夺、试探,凭他们二人的修为,自有应对余地。
倘若真有连退路都封死的危险,许青也不会为了一个尚未证实的机缘留下硬撑。
他愿意承担凶险,分寸仍握在自己手里。
白莲使者的一句提醒,只能证明这场盛会引起了各方猜疑。
连白莲教都拿不出更具体的说法,眼下便因猜疑停步,反倒遂了大乾的心意。
若局势出掌控,退走就是。
若仅凭一句有诈之说便放弃这次机会,桑芊华再想遇到天下修士齐聚的盛况,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许青的目光在桑芊华身上停了一瞬。
若这场盛会真能让桑芊华寻到晋升上三品的契机,凶险一些,也值得前去看看。
白莲使者离开后,许青三人并未在那座城中久留。
当日下午,他们便重新启程,继续向着大乾腹地赶去。
数日间,脚下景物渐渐有了变化。
大片农田被河渠分割得齐整,田埂上随处能见挑担往来的农人。
每隔一段路程,便有城郭立在沃野之间,城外车马汇聚,远远望去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来往修士也比北方多出不少。
有人御器贴着云层赶路,有人骑乘异兽沿官道疾行,还有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在城镇间落脚。
他们衣饰考究,随身兵刃与法器灵光内敛,修为大多不弱。
偶尔有几队人遥遥遇许青三人,彼此打量一眼,便各走各路。
万寿品丹会的消息已经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