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冉靠在我怀里,低声说道,这一次,是她自己的声音。
窗外,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贴在玻璃上。人脸扁平苍白,头散乱,隔着玻璃直直盯着屋内。我不敢细看,用柜子死死顶住窗户。
没过多久,卧室的衣柜门自行打开。衣柜深处,那只丢失的银簪静静躺在角落,簪头雕刻的花纹已经被氧化黑。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从衣柜缓缓飘出。
女子一身老旧花布衣衫,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正是陈桂英。她身形飘忽,眼睛没有瞳孔,直直看向一旁的宋昕冉。
“把身体给我。”
阴冷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我拿起银簪,紧紧攥在手心。
“你执着于这支簪子,无非放不下过去。伤害你的人早已化作尘土,困在这里,只是无休止的折磨。”
我强压恐惧,开口与她对峙,“拿到信物,我愿意按照规矩祭拜你,给你烧纸供奉,不要再伤害我的妻子。”
陈桂英缓缓转头看向我手中的银簪,身体开始剧烈起伏。过往的委屈、不甘全部涌上,房间里刮起狂风,家具四处倾倒。
宋昕冉眼神逐渐浑浊,再次被影响,朝着女鬼走去。
第四章后山的怨气
陈桂英不愿妥协。她被困此处太久,唯一的念想就是借躯重回人间。
黑影一把抓住宋昕冉的手腕,宋昕冉浑身剧烈抽搐,皮肤迅泛起青灰色。我知道不能继续僵持,抓起桌上所有准备好的黄符,挡在妻子身前。
辽北的深秋,夜晚霜气很重。屋外,月亮被乌云彻底遮盖,伸手不见五指。我扶着意识模糊的宋昕冉,决定按照王大爷之前的提醒,前往后方的深山坟地。只有去到怨气源头,才有机会化解这场祸事。
我拿上手电筒,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宋昕冉,推开院门向后山走去。
后山全是密密麻麻的矮树,地面布满枯枝,脚下时不时踩到散落的旧墓碑。几十年以来,这里一直是无人打理的乱葬岗。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四面八方都有影子在树丛里晃动。
越往深处走,寒意越重。宋昕冉状态越来越差,整个人几乎依靠我拖着前行,嘴里不断重复着过去的旧事。
走到半山腰,一片开阔的老坟地出现在眼前。大大小小的土坟遍布山坡,很多坟墓已经塌陷,棺木裸露在外。整片区域阴气凝聚,手电筒的光束都变得灰暗。
正中央,有一处没有墓碑的孤坟,正是陈桂英当年衣冠冢。
我们刚走到坟前,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风声、虫鸣全部消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陈桂英的魂魄完整显现,漂浮在孤坟上方,周围环绕着许许多多模糊的孤魂,都是多年埋葬在此无处离去的亡魂。
“我一辈子困在这座大山里,凭什么别人可以安稳生活。”
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恨。
“世道早已改变,过去的恩怨没法重来。你就算占据昕冉的身体,记忆与执念依旧存在,依旧摆脱不掉心底的痛苦。”
我将那支银簪放在坟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纸钱一张张点燃,“我每年都会来祭拜,给你烧纸,让你不再孤单。放下执念,才是唯一的解脱。”
火焰缓缓燃起,银簪在火光映照下,老旧的花纹清晰浮现。陈桂英死死盯着那支陪伴了自己一生的饰,尘封几十年的回忆不断翻涌。她这一生,为爱所困,从期待到绝望,最后断送性命,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这片宅院,而是心里放不下的执念。
周围游荡的孤魂在火光边缘徘徊,不敢靠近燃烧的纸钱。宋昕冉此刻停止了挣扎,双眼慢慢恢复神智。
陈桂英的身影开始不断变淡,脖颈处的勒痕慢慢消散。几十年积压的怨气一点点褪去,她看向我身旁的宋昕冉,眼神不再充满占有欲,只剩下无尽疲惫。
“我只是太不甘心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化作一缕白烟,缓缓沉入孤坟的泥土之中。
一瞬间,山间刺骨的冷风消散,压抑许久的氛围彻底褪去,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笼罩在靠山屯多年的怨气,终于消散。
宋昕冉双腿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停滑落,刚刚附身带来的寒意还残留在身体里。我将她扶起,不敢在山中久留,连夜返回老宅。
回到院内,所有诡异的声响全部消失,门窗不再无故开合,房间里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彻底不见。当晚,我们终于踏踏实实睡了一觉,一夜无梦。
第五章离开荒村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王大爷一早赶来老宅,看见我们平安无事,长舒一口气。我把昨夜后山生的事情告知了他。
“心结解开,就不会再闹事了。”
老人看向西侧厢房,神色释然。
经历过这件事,宋昕冉无论如何都不愿继续居住在此。我也明白,这片荒村带给我们的阴影难以抹去,就算没有鬼怪,偏僻孤寂的环境依旧让人压抑。我决定放弃这里的住处。
虽然提前退租没法拿回租金,但比起家人平安,钱财已经无关紧要。
接下来两天,我清理完存放在院内的货物,把宅院打扫干净。在陈桂英的衣冠冢前摆上供品,再次祭拜告别。临走之前,我将那支老旧银簪埋回孤坟,让信物永远陪伴着她。
离开靠山屯的那天,天气晴朗。黑土地上洒满阳光,路边的树木虽然叶子落尽,却不再让人觉得阴森。车子驶离村落,后视镜里,孤零零的老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到沈阳的公寓,宋昕冉过了很久才彻底走出阴影。偶尔她还是会梦到那个穿着花布衫的女人,可梦里对方不再伤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院子角落。
之后每年深秋,只要有空,我都会开车去往铁岭的靠山屯。给那座孤坟烧一些纸钱。荒村依旧空旷无人,老宅院静静立在村落深处,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传出过诡异的传闻。
辽北这片厚重的黑土地之下,埋藏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很多所谓的鬼怪,本质不过是被遗憾困住的普通人。怨恨消散,一切终归于平静。往后的日子里,我和宋昕冉安稳生活,再也不会为了节省开支,贸然住进无人的荒宅。有些土地,埋葬着过往,本就该被岁月静静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