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迁宅姑苏,古院初寒……
江南的梅雨季总来得缠绵,连绵的雨丝裹着湿冷的水汽,将苏州老城区的白墙黛瓦晕染出一片朦胧的灰。李峰牵着妻子蔡琳熙的手,踩着青石板路走进巷深处时,裤脚早已被路边积水打湿,凉意在脚踝处丝丝蔓延。
两人是半个月前决定搬到这里的。李峰在苏州接手了一家文创工作室,厌倦了市区拥挤喧嚣的电梯公寓,几经辗转,相中了这栋藏在平江路侧巷里的清代老宅。宅院不大,一进院落,正屋三间,东侧带一间阁楼,院中央生着一棵老桃树,枝干遒劲,树身爬满深绿青苔。房东是位白老者,交接房屋时神色格外古怪,反复叮嘱他们入夜后切勿靠近阁楼,更不要触碰院角那口封死的老井,话里有话,却不肯细说缘由。
“这房子看着倒是雅致,就是阴气重了些。”
蔡琳熙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她体质偏寒,刚踏入院门,便觉得周身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她长相温婉,眉眼清秀,平日里胆子不算大,望着幽深的木质回廊,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李峰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宽慰:“老宅子都这样,常年晒不到太阳,潮气重而已。别多想,往后咱们就在这里安定下来了。”
他性格爽朗,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只当房东是年纪大了,守着老一辈传下来的老旧忌讳。
收拾房屋的一下午,雨始终没有停歇。木质地板踩上去出沉闷的“吱呀”
声,墙壁上大片暗黄色霉斑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家具都是前屋主留下的旧物,雕花拔步床、榆木梳妆台、漆面剥落的红木桌椅,样样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蔡琳熙擦拭梳妆台时,指尖触到一面黄铜边框的圆镜,镜面蒙着一层薄雾,她抬手擦净,镜中除了自己的身影,余光似乎瞥见镜角站着一道纤细的白衣影子。
她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雨声淅沥。
“怎么了?”
李峰搬着箱子走进来,见她脸色白,连忙问道。
“没、没什么老公,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蔡琳熙摇摇头,压下心头的慌乱,只当是连日赶路太过疲惫,产生了幻觉。
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丝惨淡的晚霞。两人简单做了晚饭,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用餐。老桃树的枝叶被雨水冲刷得油亮,风一吹,水珠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院角的老井被厚重的青石板封住,石板缝隙里长出杂乱的野草,井口缠绕着一圈锈迹斑斑的铁锁链,黑褐色的锈迹如同干涸的血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口井怎么封得这么严实?”
李峰指着老井,随口问道。
蔡琳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那口井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正无声地窥视着院落。“房东特意说了,不让靠近,想来是年代太久,怕塌了吧。”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宅院。苏州老城没有闹市的霓虹,入夜后格外安静,除了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便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两人洗漱完毕,准备歇息,卧室在正屋西侧,紧挨着通往阁楼的木梯。躺下没多久,困意袭来,可蔡琳熙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耳边渐渐响起细碎的声响。
起初是极轻的啜泣声,女子的哭声,幽怨又凄楚,断断续续从阁楼方向飘来,像是贴着门缝钻进来,萦绕在耳畔。紧接着,又传来木梯“吱呀、吱呀”
的踩踏声,一步,两步,缓慢而沉重,仿佛有人正踩着老旧木梯,一点点向下走来。
蔡琳熙浑身汗毛倒竖,紧紧攥住身边李峰的手臂,浑身僵硬。“阿峰,你听……楼上有人。”
李峰原本半梦半醒,被她摇醒,皱着眉侧耳倾听。院落一片死寂,雨声早已停歇,除了风吹窗棂的轻响,再无其他动静。“哪有声音?是不是隔壁邻居?老房子隔音差,别自己吓自己。”
他以为是妻子太过紧张,轻声安抚几句,便再次闭眼入睡。
可蔡琳熙听得清清楚楚。那啜泣声越来越近,木梯的声响停在了卧室门外,随后,有冰冷的气息透过木门缝隙渗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腥气,混杂着老旧脂粉的霉味。她不敢睁眼,死死闭着双眼,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影子贴在门外,久久没有离开。
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时,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蔡琳熙才敢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天亮后,她壮着胆子打开房门,门外的走廊空空荡荡,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没有任何脚印,唯有地面微微潮湿,像是刚刚被水淋过一般。
她将昨夜的遭遇告诉李峰,这一次,李峰的神色终于凝重了几分。他仔细检查了整栋房子,阁楼的木门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扣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人打开过。木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
“怪事。”
李峰蹲在木梯旁,指尖拂过灰尘,眉头紧锁,“难不成真有什么蹊跷?”
“咱们还是小心些吧,房东的话未必是空穴来风。”
蔡琳熙的心沉到了谷底,昨夜的恐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神。
他们本想暂且忍耐,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一连串惊悚怪事的开端。
第二章夜半魅影,镜中异像
入住老宅的第三日,怪事开始变得愈频繁,也愈诡异。
白日里宅院一切如常,阳光透过桃树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看似祥和安宁。可一旦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整座古宅就仿佛切换成了另一个世界。
最先出问题的是那面黄铜圆镜。
这面镜子摆在卧室的榆木梳妆台上,边框雕刻着缠枝莲花,纹路精致,只是镜面常年蒙尘,显得晦暗。从前一晚瞥见异影后,蔡琳熙便不敢再独自照镜子,可每日晨起梳洗,又避无可避。
这天清晨,阳光透过花格窗照进屋内,蔡琳熙走到镜前梳理长。镜面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温婉安静。她拿起木梳,一下下梳理乌黑的丝,梳着梳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现不对劲。
镜中的自己,动作慢了半拍。
她抬手捋顺额前碎,现实中的动作已经落下,镜中人的手臂却还停在半空,僵硬地缓缓移动。蔡琳熙心脏骤然一缩,猛地停下动作,死死盯着镜面。
镜中的女子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绝非她本人所有,阴冷、凄厉,眼角微微下垂,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更恐怖的是,镜中人的脖颈开始一点点向左侧扭转,角度越来越大,正常人根本无法做到这般扭曲,脖颈处的皮肉拉扯变形,隐隐透出青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