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谢母后抬爱。”
“只是儿臣如今身子不争气,府里诸事、北境诸事,都力不从心。”
“往后还要母后多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帮儿臣兜着些,儿臣才能安心养伤。”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直接把“亲上加亲”
的温情牌,换成了“皇后得替我扛事”
的实际价码。
你要绑我做你的人,可以。
但好处得先给到位,北境的资源、朝堂的助力,该出力的地方你得顶上。
皇后拈着碧玺佛珠的指尖在珠面上猛地停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骤然顿住。
她脸上的笑意却半分没减,反而更慈和了些。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
“你是母后的儿子,母后不帮你帮谁。”
“放心养伤,有母后在。”
话说得漂亮,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本想拿侄女拴住这个儿子,顺手收一把刀,没成想这刀看着虚弱,刃口却还锋利着,反手就往她手里塞了个烫手山芋。
吴怀瑾微微欠身,语气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有母后这句话,儿臣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手上,像在看一件需要被放妥的旧物。
“母后若是得闲,儿臣想多带苏儿来坐坐。她在府里常念叨母后……”
他说到“多来坐坐”
时,语气和说“母后这般抬爱”
时一模一样,温顺得像一汪被月光泡透的水。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下去,像船锚入水时最后那一丝晃动的波纹。
“母后是长辈,又是皇后,儿臣一切都听母后的。”
他说“一切都听”
时,语气真诚得像被炭火焐透的旧棉袍,旁人听来只觉得这孩子真孝顺。
可他知道,皇后也知道,“一切都听”
底下压着的,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母后能给儿臣什么?
可他知道,皇后也知道,“一切都听”
底下压着的,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母后能给儿臣什么?
皇后又捻了几粒佛珠,忽然笑了。
那笑意像一盏被人从背后点亮的灯,先照亮的是眼角细纹,然后才缓缓漫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