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走得很安详,身后事有王府打理,不敢劳烦父皇挂心。”
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柔弱乞怜,只有将门之后的硬气,又恰好收了锋芒,不落下半分话柄。
皇帝看了她片刻,微微颔,目光里那层薄霜退了一线。
他没有说什么,可那片刻的目光里,透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审视,这丫头,比她娘当年多了一分收敛。
这分收敛,恰好是他愿意放她过去的原因。
他的目光又扫过姬苏、崔玥璃。
扫到姬苏时,目光在她歪了半寸的玉簪、颈边那点淡红上顿了半息,指尖微不可察地捻了一下,不置可否。
扫到崔玥璃时,他多看了崔玥璃颈间那枚暗红色歃影箍一眼,那道暗红色泽在晨光里过于饱满,像刚被重新浇铸过的铁器。
而崔玥璃在他目光落过来的瞬间,已经垂眸敛息,周身的锋利尽数收起,乖顺得像一柄入了鞘的刀。
“你既然要养伤,便在京城多住些日子。”
“朕已经传了消息给阐教那边,番天印是阐教至宝,子郊虽已被逐出门墙,可印是广成子亲手炼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该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雾气在杯沿凝成细密的水珠,又迅散开。
“朕把话递过去了,可阐教那边回话,说广成子真人正在闭关参悟一道要紧的玄机,出关之日不定。”
“朕便回了一句,不急,让他出关之后,自己挑个日子来。朕给他留着门。”
他说“不急”
两个字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吴怀瑾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分量,父皇不急,是因为他早就替广成子挑好了日子。
那个日子,应该就是四公主与崔景武比武那天。
当着满朝文武、京城百姓、各方势力的面,让阐教掌教亲自走一趟京城,亲自把那枚番天印接走,再亲自给朝廷一个“交代”
。
时机、场合、观众,都在父皇的棋盘上。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吴怀瑾将额头贴得更低了些,声音恭顺,话里却悄悄架了一把火。
“毕竟阐教至宝伤了儿臣事小,丢了大夏的脸面事大。”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看着,广成子真人总该给天下人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