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提。”
吴怀瑾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叩着膝头。
“崔景武出关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崔克强面前,这事本身就已经告诉了我他的境界。”
“一个闭关百年的人,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试剑,是低头。”
“这说明他在剑庐里磨掉的不止是剑招上的破绽,还有那层‘剑比我重要’的执念。”
“他现在的剑,比闭关前更难对付。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剑了。”
戌影睫毛颤了一下,指尖在寒影刃刀柄上微微收紧。
“那四公主能赢吗?”
吴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暮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金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静静躺在他脚边。
“四姐赢不赢,其实不重要。”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算一笔早就盘算过无数遍的账。
“她若赢了,朝堂上那些观望的人便会倒向她,日后替我挡姬家的刀也更顺手,这笔账,我赚的是长远的人脉。”
“她若输了,崔家便得了这门姻亲,母族的根基扎得更深,我这个做外甥的,手里能调动的牌也多了一张,这笔账,我赚的是短期的实利。”
“无论输赢,我都不是输家。”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又迅敛去。
“问题是,皇后看不看得透这一层。”
“她若看透了,就不会在这件事上押太多筹码。可她若是没看透,那就轮到我们收网了。”
戌影垂下眼帘,没有再问。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崔府门前石狮渐渐模糊在暮色中。
石桌上那柄玄铁剑依旧静静躺着,鞘身被渐浓的暮色吞没,只剩一道极淡的轮廓。
剑庐深处,枯坐百年的人今日没有枯坐。
崔景武站在石桌前,背对府门方向,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剑。
他听见府门外马车远去的声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