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克让脸上,声音淡了一分,却字字清晰。
“伯父不必立刻答应。”
“先回去想一想,想好了,让玥璃传句话就是。”
他说完,微微颔,侧身绕过崔克让,继续朝府门方向走去。
戌影从廊柱另一侧无声跟上,经过自己父亲身边时脚步未停。
她的目光落在那件磨得白的锦袍袖口上,然后侧过头,极轻地看了他一眼。
崔克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磨出的毛边,又看了看那颗早已褪色的铜扣,枯瘦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递了一根绳子给他。
他要在吴怀瑾面前演成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一个可以被捏在手心里的软柿子。
因为他知道,对一个帝王心术的人来说,一个还有野心的人比一个老实人更好用。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几片落叶从他脚边轻轻滚过。
他把那件磨白的袖口慢慢捋平,然后转身,消失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戌影跟在吴怀瑾身后,走出崔府大门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主人,奴的父亲……他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
“可另一半,奴看得出来。他想借着奴的婚事,重新站起来。”
吴怀瑾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本王知道。”
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声音从帘后传来,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早就算准了的事。
“一个被压了大半辈子还想着翻盘的人,比一个彻底认命的人好用。”
“他想要什么,本王清楚。只要他够听话,本王不介意让他站起来。”
戌影跪在车门内侧,冰蓝眸子透过帘缝扫过崔府门前街道,确认没有盯梢尾巴,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再说话,只将目光转向崔府大门的方向,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跪好,脊背挺直如刀。
出了崔府大门,天色近黄昏。
京城街灯依次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两串暖黄弧线。
“主人,崔二伯没提崔景武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