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账本再厚,也得先看清崔家自己的算盘。
他们到底只是被动应战,还是在皇后那边另有进账。
门房引路穿过前院,吴怀瑾注意到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把剑。
剑未出鞘,鞘身是深沉的玄铁色,无纹无铭,朴素得像根铁条。
可吴怀瑾目光触到剑鞘时,一股极其纯粹的剑意从鞘中渗出。
院中无旁人,只有那把剑安安静静躺着,像在那里等了很久。
吴怀瑾未停步,跟着门房穿过垂花门,沿抄手游廊往书房走。
游廊两侧木柱上刻着深浅不一的剑痕,最浅的不过寸许,最深的几乎将整根木柱劈成两半。
剑痕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像被反复抚摸的玉石,沉入木纹深处。
书房到了。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灵光珠的暖黄光晕,像煮了一下午的茶汤。
门房替他推开门,躬身退下。
吴怀瑾跨过门槛,先看见满墙的剑谱、剑诀。
崔克强背对门口,正从最高一排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
他穿一身玄色锦袍,身形修长匀称,肩宽腰窄,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听见脚步声,未回头,只专注展开竹简,指尖顺着第一行字缓缓滑过,仿佛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殿下来了。坐。”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在书房里坐久了的人特有的节奏。
吴怀瑾在书案前木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案面。
案上摊着一封刚写了一半的信,信纸是崔家特制的霜竹纸,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墨迹,笔画利落如剑锋。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看向崔克强的背影。
“崔二伯好眼力。我这还没开口,二伯就知道我有话要来。”
崔克强终于转过身来。
面如冠玉,颌下蓄着短髯,鬓角已见霜色。
“崔家有崔家的耳目,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必等飞剑传讯。”
他在书案对面坐下,将竹简搁在案角,抬手替吴怀瑾斟了杯茶。
“景武那孩子的事,殿下知道了?”
“知道了。”
“他出来那天,先来我这儿跪了两个时辰。”
“我让他起来,他不肯,说他要入赘。”
崔克强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声音低了些。
“我问他,你是真想娶四公主,还是想替崔家争一口气?”
“他说,都不是。”
“他说他在剑庐里枯坐百年,最后悟透的,不是剑。”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未写完的信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说他悟透了‘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