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崇武在龙雀台上被四公主和孔毓秀联手驳了面子,被皇帝亲自敲打,心里憋着火,正愁找不到地方泄。
寒渊城越缺粮,他越高兴才对。
姬崇武应该巴不得寒渊城饿死几个人,好一本参上来,说瑾亲王无能,连边军的肚子都填不饱。
现在他不但不卡粮了,还主动多拨了一万两千石。
吴怀瑾的指尖在清单上轻轻叩了两下,看向跪在案侧的戌影。
“午影呢?”
“回主人,午影在军需处盯着姬侧妃。”
戌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冰蓝色的眸子里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卯时到现在,她一直在核对入库粮草,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吴怀瑾微微颔,没有说什么。军需处。
午影隐在粮仓顶部的阴影里,那双眸子死死盯着下面那个忙碌的身影,已经盯了整整四个时辰。
姬苏站在粮仓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炭笔夹在指尖,正在核对每一辆粮车的入库数量。
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白的素色棉袍,外面套了件粗布坎肩,头松松地挽成一个髻,用桃木簪固定着。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尖泛着青紫色,握笔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但她没有停,只是偶尔把手凑到嘴边呵一口热气,搓一搓,又继续低头写字。
“第三十七车,黍米二百五十石,实收二百五十石,无误。”
“第三十八车,黍米二百五十石,实收二百四十八石,短两石,记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每一个数字都报得很认真。
周烈站在她身侧,手里也拿着一本账册,一边核对一边点头。
他当了十几年副将,经手的粮草不计其数,可从没见过哪个贵妇人能像她这样,在寒风中站一整天,不叫苦不喊累,还这么认真负责。
“姬侧妃,您歇会儿吧。剩下的末将来对。您看您的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不用不用。”
姬苏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北境的初雪,没有半分勉强。
“周副将,您比我更忙,还有好多事等着您呢。这点小事,小女子来就行。小女子以前在京城盘库,一站就是三天三夜,这点不算什么。”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对账,笔尖在账册上沙沙作响。
周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姬苏低下头,继续写着。
她的手指越来越僵,握笔的姿势从指尖捏变成了掌心攥,字迹却依旧工整,没有半分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