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起了头,一群小兵跟着起哄,拍着巴掌喊得震天响。
周铁被闹得没办法,拄着长矛站起身。
独臂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笨拙的红晕。
他清了清嗓子,粗犷沙哑的歌声便在雪地里响了起来。
“北风吹啊雪满山,男儿持剑守边关。”
“生当斩尽天狼,死亦埋骨北原间。”
歌声没有什么调子,却带着一股穿透风雪的力量,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
所有的士兵都跟着唱了起来,歌声越传越远,惊飞了城墙上栖息的几只寒鸦。
这是寒渊城二十年来,第一次过元宵。
帅堂内,灵光珠换成了暖黄色的,将满室映得如同暮春黄昏。
吴怀瑾端坐案后,手里捧着一盏温好的桂花酿。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那件德妃亲手缝制的墨色大氅。
领口的银狐毛蓬松柔软,贴着他苍白的下颌,衬得那张脸愈没有血色。案头摊着一本厚厚的粮草账本,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圈着缺口。
最醒目的地方,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字,存粮仅余一月多。
戌影跪在案侧,一身墨色襦裙,外罩同色蝉翼纱衣。
薄纱下,锁骨处的朱砂小痣若隐若现。
她今日特意上了妆,唇上点了极淡的口脂。
是云香偷偷塞给她的,说是京城时兴的“醉胭脂”
色。
平日里她从不施粉黛,此刻却破天荒地涂了一层,衬得那张冷艳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
冰蓝色的眸子时不时瞥一眼案头的沙漏,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
“主人,密探传回的消息说,姬苏的车队昨夜过了锁北关。”
“比预想的快了整整五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从京城到寒渊城,寻常队伍走一个月是常事。”
“她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带着一车箱笼、两个御医、一个姬家的老嬷嬷,愣是把行程缩短了五日。”
吴怀瑾端起桂花酿,抿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急的不是她。”
他的声音很平,指尖在案上的粮草账本上轻轻叩了叩。
“是皇后。”
“姬家在北境的暗桩被姒桀还有我拔了七七八八,皇后急着补钉子。”
“姬苏晚到一日,钉子就晚钉一日。”
“她让姬苏赶路,姬苏就得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