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跪在一旁,听着一桩桩罪孽,眼泪无声滚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佛前跪了二十年,求了二十年的慈悲,佛什么都看见了,只是什么都没做。
佛不渡苦厄,只护既得利益。
满殿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等着皇帝的最终决断。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温润却清晰的声音从文臣队列末尾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吴怀瑾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着月白朝服,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在御阶前站定,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儿臣以为,孔相所言极是。大悲寺之恶,罪证确凿,当严惩不贷。然,大悲寺是大悲寺,佛门是佛门。”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珠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天下佛门弟子何止千万,其中多有清修苦行、持戒守律、悬壶济世、施粥舍药之人。他们不曾作恶,若因大悲寺一寺之恶,便牵连天下佛门,令千万无辜僧众蒙冤受屈,这与了缘等人何异?”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恳切:
“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严惩大悲寺恶,莫因一寺之恶,污了天下佛门清誉。佛门要除的,是蛀虫,不是佛。”
殿内一片死寂。
孔孟荀眉头微蹙,三皇子吴怀礼垂着眼,宽袖里的手微微收紧。
珠帘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吴怀瑾的脸色愈苍白,皇帝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怀瑾,你身子不好,倒替佛门说了不少话。”
“儿臣不是替佛门说话,是替天下不曾作恶的人说话。”
吴怀瑾没有抬头,声音平稳。
皇帝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深浅:
“这些朕都知道了。孔爱卿,那三个从大悲寺抓来的和尚,审了七日,招了吗?”
孔孟荀俯身叩,面色有点不自然,艰难道:
“……回陛下……招了……所有罪证……悉数招认……”
吴怀瑾垂着的眼睫掩去眼底的了然。
那三个和尚,油盐不进,知道的事也不多,能招什么?
可皇帝想让他们招了,孔孟荀只能慌称他们招了。
不需要口供,不需要证据,甚至不需要真相。
帝王的意志,便是这天下最大的律法。
这就是皇权!
这才是真正的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遍整个大殿:
“大悲寺十大罪状,证据确凿,皆为谋逆大罪!着即查封大悲寺及京中所有涉事寺庙,全力捉拿犯了因、了果归案,追缴赃款,归还民田,释放被囚女子!招供僧人按律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莲身上:
“翰林院修撰白莲,为恩师伸冤,不畏强权,忠孝可嘉。赏上品灵石一百块,御笔亲题‘忠孝’匾额一方,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