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湿谷常年有雾。
马车走到山口便进不去了。前夜下过雨,山道被冲出几道深沟,车轮陷进去半截。沈清萝付完车钱,站在泥水边看了会儿。
“剩下八里。”
糖糕趴在她肩头,爪子抓着披风:“本仙建议让活阎王变个轿子。”
谢无咎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我听见了。”
“听见便好,省得本仙说第二遍。”
沈清萝把药篓往肩上提了提。篓里装着无名墓的香灰、旧衣线样和拼合后的银扣,都是要交叉验的证物。谢无咎伸手接走一半,她也没客气,只将最轻的桃木簪留在自己袖中。
湿谷的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围着一条山溪。溪边晾的不是衣裳,全是洗净的骨头。老人坐在石墩上剔腐肉,孩子在旁边背药名,见有外人来,也只是抬头瞧两眼。
村尾药庐挂着一块木牌。
敛骨、接生、治活人。
最后三个字写得最小。
沈清萝推门进去,先闻到晒药的苦气。屋里一名老妇背对门口,正用细刷清理一具骸骨。她头花白,背却挺直,手指稳得很。
“看病,左边坐。收尸,放院里。问路,不知道。”
沈清萝取出那炷药香的灰样,放在桌角。
“找许照微。”
老妇刷骨的动作没停。
“死了。”
“哪年?”
“忘了。”
“埋哪儿?”
“没埋。”
沈清萝看向院中一排洗净的骨头:“您这儿自己人下葬挺随意。”
老妇终于回头。
她眼角有一道旧烧痕,右手小指缺了一截。视线先落在沈清萝间的桃木簪上,很快移开。
“找死人,去坟地。”
“我就是从坟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