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沈清萝才把那套旧衣取出来。
不是因为不敢碰。
墓中东西要见日光、过香、验阴气,少一道都可能毁证。她在坟前坐了一夜,等第一线晨光落到墓口,才戴上黑色护手,将衣物一件件铺在白布上。
衣料是十八年前常见的月白细麻,袖口缝着极淡的藤纹。阿青伏在旁边看了很久,指尖停在一朵小花上。
“这个针法,我见过。”
“想得起是谁吗?”
阿青摇头:“只记得她走得很急,线头总来不及收。”
衣角果然留着一根未剪的蓝线,和旧地图纸角那一缕一样。
沈清萝把两处分别装袋,标上日期、地点、取证人。写到墓主姓名时,她的笔停住。
温蘅。
这两个字她已经在卷宗里见过许多次。落到自己笔下,还是重。
她没直接写,先在旁边添了四字:待交叉验。
谢无咎站在墓外,看见了,也没替她下结论。
半枚银扣拼好后,背面藤纹合成一个极小的“温”
字。谢无咎认得这种族纹,三百年前温氏尚未没落时,族中女修会把字藏在藤叶里。可一枚银扣、一套旧衣,只能证明来历,不能证明穿衣的人就是温蘅。
“还缺活证和同源遗物。”
沈清萝道。
“嗯。”
“你早认出来了?”
“昨夜。”
“怎么不说?”
谢无咎将证物盒盖上:“你在验。”
沈清萝抬眼看他。
他神色平常,像只是在说一件应当如此的事。
她低头继续写档。
“进步挺大。”
“什么?”
“终于知道别抢守墓人的活。”
谢无咎没接她这句,只把一碗热水放在她手边。水里泡着两粒红枣,是柳嬷嬷昨夜硬塞进包里的。
糖糕趴在襁褓旁边闻了许久,忽然抬起头:“这里有阿萝小时候的味道。”
沈清萝的笔又停了。
“十八年还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