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
“家里人呢?”
“没有了。”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没哭,也没抖。不是不伤心——太伤心了,伤心到习惯了。跟伤口结了太多次痂似的,再碰也不觉得疼了。
于龙心里被什么揪了一下。不是疼,是酸。从胸口酸到嗓子眼,酸到想说点什么愣是说不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电视上看的。”
小宇抬头扫他一眼又低下去,声音越来越轻,“说……说这里可以住。不要钱。”
攥塑料袋那只手收紧了,指节白。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于龙。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黑眼圈,但瞳孔是亮的——不是灯那种亮,是快灭了还在挣扎那种亮。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没熄。
“叔叔。”
他咽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那么点儿孩子哪有喉结,但他动了,像用了很大力气,“我没有爸爸妈妈。可以住这里吗?”
于龙没回答。
不是不想——嗓子堵住了。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火车站广场,凌晨三点,被保安踢醒,拎着行李在街上走了一宿。那时候最想听见什么?不是“给你钱”
,不是“跟我来”
。是——这里可以住。
他伸出手。
不是握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搁在小宇面前。
“从今天起,”
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宇盯着那只手。
盯了很久。跟不认识“手”
这玩意儿似的。然后他慢慢伸出自己的——小的,脏的,指甲缝有灰的——搁在于龙掌心里。
于龙握住。没使劲,轻轻的,跟握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一样。
小宇的手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然后不抖了。
“走。”
于龙站起来,牵着他往大门走,“带你进去看看。你住二楼,房间朝南,阳光好。旁边住个叫小雅的姐姐,画画特别厉害。楼下有秋千,有个万爷爷老煮茶,渴了去找他。”
小宇没说话,跟着走。
走了几步,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了于龙的袖子。
于龙放慢脚步。
大门那边,市长刚好剪完彩。红绸子落下来,掌声噼里啪啦,彩带从炮筒里喷出来,阳光下炸成一片碎金。记者扛着机器跑来跑去,快门咔嚓咔嚓。有人喊“于总呢”
,到处找他。
于龙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