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阳光不错。
福利院门前这条路,于龙走了不知多少回。雨天走过,泥巴裹裤腿;大太阳走过,汗淌一路;半夜走过,万爷爷的手电筒光在前面晃。今天又走——不一样了。路两边停满了车,交警在路口指挥,穿红马甲的志愿者给人递水。这条曾经冷清清的路,今天热闹得像赶集。
花园广场上全是人。
舞台搭在正中间,红地毯从台口铺到大门。两边摆了几百把折叠椅,早坐满了,没座的挤在后面,密密麻麻四五排。前排是市政那边的领导和捐款企业代表,后排是周边社区的居民,再往后是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有人在直播,手机壳上印着“龙晖”
两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俩字在网上已经传开了。
于龙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西装是林薇昨天逼他买的,深蓝色,袖口商标早被她拿小剪子拆了。领带有点紧,他伸手松一下,松到一半又勒回去——王大锤从后面一巴掌拍过来。
“于总,紧张不?”
“有点儿。”
“好家伙,你也会紧张?”
王大锤咧嘴乐了,“以前睡火车站都不怕,今天剪个彩倒怂了?”
于龙没接话。他看着台下那些面孔——认识的,不认识的,帮过的,还没来得及帮的,老的少的,在阳光下坐着,摇着印了福利院标志的小扇子。太阳有点大,但没人走。
人群最边上,他看见一个孩子。
男孩,大概六七岁,穿件洗得白的蓝t恤,站在人群最外面。不是看热闹那种站法——是往后退了半步那种站,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随时准备跑。身边没大人,手里攥个塑料袋,里头装几件衣服,卷得紧紧的。
他盯着福利院大门,眼都不眨。那眼神于龙见过。不是好奇,不是兴奋——是眼馋。想进去,不敢。跟冬天的猫看见暖气片似的,想靠近又怕烫。
于龙从舞台侧面下去。
人群自动让开条缝。不是刻意的——有人看见他下来,往旁边挪挪,然后一个传一个,跟水碰到石头自己分开一样。
他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
蹲下来那一下,男孩往后又退了半步。那只后脚又挪了挪,鞋底磨在地上,沙一声。
“叫什么名字?”
于龙问。
男孩没吱声。嘴唇动一下,又抿住了。
“我叫于龙。”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俩人能听见,“你呢?”
“……小宇。”
声儿很小,像蚊子叫,但总算开口了。
“姓什么?”
“陈。陈小宇。”
“几岁?”
“七岁。”
小宇说完,又补一句,“再过三个月就八岁了。”
说完低下头,好像嫌自己多嘴了。
于龙看他的鞋。凉鞋,右脚那只断一根带子,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脚趾头露外头,指甲有点长,里头藏着灰。
“你一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