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媳妇泡的是啥。”
“板蓝根。她说预防感冒。”
一群人哄地笑了。万爷爷也笑,笑得咳嗽起来。
于龙和林薇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这一切。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围墙根底下。
“你的梦想,要实现了。”
林薇说。她站得离于龙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胳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于龙摇了摇头。“是我们的梦想。”
林薇没接话。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不是握手,也不是牵手,就是用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很轻,像怕被风吹散。勾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收紧。
于龙没说话。他的手指也收紧了。
远处,夕阳落在刚封顶的楼顶上,玻璃窗反射出一片碎金,亮得让人眯眼睛。工地上的笑声还没散,万爷爷坐在他的竹椅子上,搪瓷茶缸搁在膝盖上,眯着眼睛看着那栋楼,嘴里好像哼着什么调子——听不清是什么,但样子是高兴的。
竹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很轻,但于龙听见了。
于龙想,等福利院建好了,孩子们住进来,走廊里有人跑,画室里有人笑,院子里有人在秋千上荡来荡去——万爷爷的棚子大概还在,暖水壶还冒着热气,搪瓷茶缸还搁在竹椅子旁边。那时候他站在这里,会是什么感觉?大概就像今天这样吧——累,但是不空。满。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短信,不是微信,件人显示:宋文斌。
“于总,我是真心想帮那些孩子。明天能见一面吗?”
于龙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宋文斌的手他握过——粗糙,暖和,硬茧。真视之眼没有响。但那张纸条上的字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根刺,不深,但拔不出来。
小心那个从山上来的人。
送纸条的人是谁?那个人是怎么知道纸条上的内容的?如果他真的只是好意提醒,为什么要藏着自己的名字?如果他是想挑拨——那他的目标到底是宋文斌,还是于龙自己?
“怎么了?”
林薇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宋文斌约明天见。”
于龙把手机收起来,“明天,我让他来基金会。”
林薇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松开。她看了一眼于龙的口袋——那个铁哨子的红绳露出来一截,在风里轻轻晃。她伸手把那截绳子往里掖了掖。
“走吧。”
于龙说,“天黑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万爷爷还在工地上。他把蛇皮袋扎好口,靠在棚子边上,然后拿起一个手电筒,沿着围墙慢慢走。那是他在巡逻。每天晚上都这样,林薇告诉过于龙——万爷爷说工地晚上没人看着不放心,自己弄了个手电筒,九点转一圈,半夜两点再转一圈。谁都劝不住。
手电筒的光柱在围墙上扫过去,又扫过来。光很弱,但一直在动。像一个老星星,不肯落下。
于龙把那个铁哨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声音尖利,像一只鸟划开了傍晚的空气。万爷爷回过头,看见是他们,举起手电筒晃了晃。光柱在空中画了三个圈。
林薇忍不住笑出来。“你吓他一跳。”
“就是让他知道,有人听见他。”
于龙把哨子收好。
两人走出工地大门。身后传来万爷爷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喊山:“慢走啊——明天我还在这儿——”
明天。明天宋文斌会来。明天那个从山上来的人会坐在他对面,说出他为那些孩子做的事——八年的山路,磨穿了不知道多少双鞋,最远的上学路要走八里,那个数字不是数字,是实打实的一步一步量出来的。
于龙把铁哨子在口袋里握紧。铁皮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能听出来。不是用系统听——是用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