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工一周后,于龙在基金会附近一家不大的餐厅办了场答谢宴。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四张圆桌,白色一次性桌布,墙角堆着几箱没开封的啤酒。人到得差不多了——邹明远坐靠窗的位置,檀木串搁在茶杯旁边,手腕上空空的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王警官换了便装,坐在角落里剥花生,剥壳的动作和擦枪时一样利索,花生壳在面前堆成一小堆。李娟和王大锤在门口迎人,Z缩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大概还在跑监控程序。陈老也来了,坐主桌靠里的位置,端了杯白开水,旁边给他留了把空椅子——小雅今天没来,张院长说她有点感冒,在医院打点滴,画了幅画让李娟带过来。林薇最后一个到,端着相机拍了一圈,把相机收进包里,在于龙旁边坐下。
于龙站起来,端了杯茶。没准备讲稿,也没打算煽情。但有些话今天必须说。不是客套——是欠了这么久的账,该还。
他先转向邹明远。“邹哥,我认识你三年。”
三年前那个钱包里那张泛黄的照片,现在还在他抽屉里放着。那天布会上邹明远攥着话筒说“谁再泼脏水就是和我过不去”
,手背上青筋全凸起来——他当时坐在台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份情,我一辈子记着。”
邹明远端起茶杯,想说什么,喉结滚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把茶喝了,檀木串重新戴回腕子上,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于龙转向林薇。她正低头调相机参数,手指停在拨轮上。
“林薇。”
他等她抬头,“没有你,真相可能永远被盖住。你熬的那八千字,每一个标点都是子弹。你在监控屏幕前一夜没合眼的那些晚上,被同行骂‘走狗’没回嘴、把截图全存进一个叫‘噪音’的文件夹的那些日子——我全知道。”
林薇眨了眨眼,端起茶杯。“行了,再说我镜头盖要丢了。”
茶杯往他杯子上碰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洇在桌布上。她没擦,端起来喝了一口,耳朵尖红了。
“陈老。”
于龙转向主桌。陈老把白开水杯放下,腰背挺直,那件老式衬衫的领口还和之前在茶馆里一样洗得白。“您是我的指路明灯。没有您在茶馆里推过来的那杯茶,没有您让人带的那句‘有些钱烫手’,没有您在背后做的那些我到现在都未必全知道的事——我走不到今天。”
陈老没站起来。他端白开水的手很稳,和那天推茶杯时一样稳。眼角皱纹比那天深了些。“行了,坐下喝茶。”
“王警官。您让我相信,法律永远站在正义一边。凌晨六点破门的时候,您在审讯室摊开地图的时候,在健身房按住阿豹杠铃杆的时候——您从来没犹豫过。”
王警官沉默了几秒,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分内的事。”
举起茶杯碰了一下,喝完补了句,“但下次别半夜‘他回来了’,我心脏受不了。”
全场都笑了。Z笑得最大声,差点把笔记本电源线踢掉。
“李娟。”
她正低头往纸上记什么,笔没停——大概又在算今天的捐赠数字。“娟姐,你一直在我身边。每笔账都算得清清爽爽,基金会没被人从账面上攻破,你是第一道防线。”
李娟摘了眼镜擦擦,重新戴上,小声说了句“账都平了,别煽情”
。王大锤从旁边递纸巾,她没接,低头继续写。笔尖沙沙的。
“Z。”
角落里那个头乱成鸟窝的家伙从屏幕后面探出半张脸,嚼着口香糖。“你从吴良工程文件里扒出来的服务器日志、从加密接口反向追踪到J的通讯记录——没有你,吴良还在跑,赵天豪还在躲。”
Z吹了个更大的泡泡,破了,糊在鼻尖上,满不在乎地揭下来。“废话。请我吃一个月夜宵就行。”
林薇用镜头盖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